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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在这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两种颜色:肮脏的灰和死寂的白。
天空是灰的,像是灌了铅的水泥板压在头顶;地面是白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将坦克的残骸、死去的战马和冻硬的尸体统统掩埋。
如果不看日历,没人知道今天是几号。
实际上,二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再关心日历了。
在那场与西伯利亚猎人的遭遇战之后,整条战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没有冲锋,没有炮击,甚至连双方的冷枪声都变得稀疏了。
但这并不是和平。
这是大自然在清场。
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二度。在这个温度下,连撞针簧都会变脆断裂,除了躲在洞里苟延残喘,人类做不了任何事。
二班的掩体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简陋的散兵坑了。
在丁修的强硬要求下,他们利用那几公斤TNT炸药,硬是在冻土层下炸出了一个深达两米的防炮洞。
洞顶铺着两层原木,上面覆盖着半米厚的压实积雪。
洞里很黑,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汗臭、脚臭、未洗澡的馊味、劣质烟草味,以及用来照明的煤油味。
但这股味道意味着生存。
丁修坐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正在做一件极其枯燥但必须要做的事——捉虱子。
他脱下了那件抢来的白色羊皮大衣,把里面的德军制服翻过来,用大拇指指甲沿着衣缝一点点挤压。
“啪。”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一只吸饱了血的虱子被挤爆了。
“第三十只。”
旁边的汉斯数着数,手里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兵,现在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十岁。
“我觉得这些虱子比俄国人还难对付。”
汉斯把挤死的虱子尸体弹进火盆里,发出一阵焦臭味,“它们不怕冷,也不怕饿。只要你还活着,它们就活着。”
“它们是在替我们保温。”
埃里希缩在一张破烂的毯子里,声音沙哑
“如果哪天你身上不痒了,那就说明你的体温已经不够养活它们了。那时候你就该担心了。”
这就是东线的幽默。残酷,且带着尸臭味。
丁修没有接话。他继续机械地清理着衣缝。
这具身体的耐受力确实惊人,但他的精神始终绷着一根弦。
今天是12月4日。
在他那个世界的历史书上,这是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子。
莫斯科保卫战的防御阶段结束了。
暴风雪掩盖了一切,让德军以为苏军已经耗尽了预备队,正在这漫天风雪中和他们一起等死。
连霍夫曼上尉也是这么认为的。
昨天送补给的半履带车上来时,那个断了一条胳膊还在坚持指挥的连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印着圣诞树的卡片。
“元首承诺,圣诞节前我们会有冬装,会有烤鹅,会有朗姆酒。”
当时霍夫曼上尉站在雪地里,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大声鼓舞着士气
“只要再坚持两周。俄国人已经完蛋了。他们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
丁修当时看着那张卡片,只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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