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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丹增顿珠的第一面,唐弈戈还以为小时候抱过的那只八宝沥粉镶金的箱子成了精,居然能下地走路。
这天,北京这一场雪来得悄声无息,也浩浩荡荡。
唐弈戈亲手推开四合院那道厚重的木门,红漆沾了一层砂白。朱红色撞开轻飘的雪花,一阵风斜斜出来,又将飞檐一角的雪花吹了下来。站在青色石阶的最高处,唐弈戈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警卫员小罗快步跟随,臂弯挂着一件纯黑羊绒长大衣:“唐少爷,您的衣服。”
唐弈戈没有立即穿,反而将视线定格于带有年代感的院墙外。一棵枣树被雪覆盖,好似枝芽被年轮漂白。“最近我没什么事,你留在这里陪着老爷子,哄他开开心。”
声音不高,是特有的低沉和稳重。无论他以何种音量开口,都足以让周边的人重视和服从。
“那您身边只有星海了?”罗羽将大衣展开,习惯性等着他来穿。
“我没什么事,咳。”唐弈戈将半支烟吸完,罗羽连忙将大衣给他套上,唐家用人习惯世袭,他妈妈曾经是唐弈戈母亲的警卫员。
“您的嗓子是不是有点不舒服?”罗羽又问。唐弈戈从小很少生病,如果他没记错,上一次唐弈戈发烧还是5岁。
“为了唐誉的事上了点火。”唐弈戈被柔软的高级羊绒覆住肩背,又压着嗓音轻咳一声。
警卫员没再深问,唐少爷并不逞强,他是一惯性得强,嗓子上火他不会当回事,自己只能暗暗通知徐姨多炖冰糖雪梨:“唐小少爷做得是好事,您别生气。”
“我哪儿舍得和他生气?”唐弈戈踩下一节台阶,皮鞋在积雪中踩出一声“咯吱”,头顶稀薄的淡蓝天都被他撑出了分量。
罗羽跟着唐弈戈一起长大,当然也跟着着急。唐誉是唐弈戈的外甥,其实才小5岁。唐弈戈虽然才27岁,辈分却大,同龄人都是他的小辈,他独挑大梁。
小时候唐弈戈跟着警卫员的孩子一起训练,如今那剪裁精准的大衣之下是一片山脊般的肩背,有着严格训练过的痕迹。他单单站在那里,毫不刻意便能使人想到仪仗队,身高也是一骑绝尘。皮肤是冷调子的白,从小长在北京,到了冬天不免干燥。
“那您一会儿准备去哪里?”罗羽看了看院内,“老爷子这边您放心,警卫员够用。”
“爷爷身边的人太严肃,你活泼,多逗他老人家开心。我去一趟首都体育大学。”唐弈戈有养尊处优的资格,却没有虚浮的习惯,绷着唐家特有的内芯,什么事都要安排妥当,“姚家来了一个孩子,刚到,我接待一下。”
“您接待?”罗羽愣了一下。他很少,甚至可以说极少,从唐弈戈的口中听到“接待”的行程,谁家的孩子能让他出动?
“他千里迢迢从高原下山,进了北京就是客。唐誉救的那个姚冬,18岁,他哥大概20岁左右,可不就是个孩子?”唐弈戈清晰且不容置疑地说道,下颌线有着克制又近乎严苛的收拢。反之,鼻梁骨却很高,从眉心笔直一道,撑出整张脸的骨相,嘴唇的侧影略微倨傲,在外从不轻易泄露情绪。
他习惯了身份和辈分,在大院里,不少年长他几岁的人见了面也要点头叫一声小舅舅。正式场合中,唐弈戈和他们的父母才是同辈平级,哪里轮得到小辈说话。
“行,您放心去,这边有我。”罗羽也听懂了话外之音。唐小少爷救了姚冬,姚冬家里来人感谢,唐家要接待。唐弈戈便是最适合接待的人,有身份有辈分,年龄却相当。两人说话间,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从胡同口平稳驶入,停在不远处。下车的司机刚准备撑伞来接唐弈戈,唐弈戈却摆摆手。
“我坐公司车,别给人家太大压力。”唐弈戈的眼窝也是极深,有着唐家人血脉相连的面孔。
“需不需要给那个……孩子,安排招待所?我打电话去办。”罗羽随行送他。
“不用,听说他自己有安排,咱们做多了人家反而拘谨。”唐弈戈走向他平时的商务车,下车撑伞接他的便是谭星海。唐弈戈坐进车里,浓刻的脸哪怕隐入昏暗的车厢依旧边界分明。
谭星海也上了车,坐在副驾,左侧是司机老王。冰雪隔绝在外,谭星海回头问:“咱们直接去?”
“去。”唐弈戈往后靠了靠,压住喉咙里的咳声。
“晚上张洪成有宴请,提前一个月给咱们发过邀请函,一直没回。”谭星海是唐弈戈的左膀右臂,也是一起长大。在这里别人若要请唐弈戈,没个整月半载的谁敢临时邀?提前一周都算不周。
“不去。张洪成要谈南海的项目,敏感。”唐弈戈连头都不用摇。
谭星海也是同样看法,否则不会30天没给回复。况且张洪成还有个圈内闻名的手段,擅于送人。“那要不要看姚冬那位兄长的资料?”
“你念。”唐弈戈懒得动手,想来应该是一位实在质朴的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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