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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弈戈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可是他说过的话还在丹增耳边逡巡般停驻。
留下那样的一句话,那样滚烫的掌心……他像一汪深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石子激发了涟漪,涟漪不曾平息,让丹增发酵出好奇和探究。
他没有把自己孤零零留在这里,他的身影还在自己身后矗立。
“您想再看看什么?”谭星海上前了一步。
“不用‘您’,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丹增顿珠目视前方,落在走廊尽头高大的雕像上。那雕像是他不曾见过的,丹增见到了山下的世界和热闹,就想着再靠近一些。
就在他迈步子的这一秒,丹增察觉到了几道胶着的目光。
这些目光几乎是凝视,是不干爽的窥探。丹增收回了脚步,重新低下了头,只看着眼前的展览品。那些目光开始扰乱他的心绪,唐弈戈的离开像抽走了他身边的空气墙,在他的面颊上滑动。
谭星海无声地走到了丹增的一旁。
丹增用余光看他,这是他头一次近距离接触工作中的谭星海。他站姿挺拔,眼神也不凶狠,好似在陪同自己看一件藏品,可目光明显不落在这里。当唐弈戈站在自己身边时,他在后面,现在他的存在感强烈,丹增能感觉到他已经在刻意收敛了,可那种……和唐弈戈类似的,金属淬炼后的利硬气质,仍旧不可忽视地漫开。
当他站过来之后,那些胶着的目光集体消失了。
丹增顿时松了一口气:“谢谢。”
“不用谢我。”谭星海微微点头。
丹增也点点头,他明白,谭星海在他身边筑起的无形高墙,背后也是唐弈戈的名字。他不了解唐弈戈到底是什么人,仅仅一个名字,就能将自己护成一座孤岛。
看展的兴趣重新燃起,丹增在唐弈戈留下的强大存在感里行走,用自己的目光去计量藏品的价值。谭星海沉默陪同,偶尔也能发现一缕两缕缝隙般的视线。和方才一样,视线落在丹增顿珠颈侧的吻痕上面,暗红色在明亮灯光下无所遁形。
不一会儿,丹增声音不高地开口:“唐先生……对谁都这样吗?”
问题简短,深意却大。谭星海清楚丹增要问的是谁:“是。”
“我猜也是。”丹增站在一幅星河巨作的前方,低垂的银河仿佛触手可及,不同的是在这里他闻不到呼啸而过的风。他不由自主蜷紧了指节,微微的痛感让他觉得真实。
“我能问问他们是怎么结束的吗?”丹增忽然间很好奇,他并没有妄想唐弈戈对自己是独特的。
谭星海不带犹豫地回答:“这是唐总的个人隐私。”
“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丹增知趣儿地撤退,唐弈戈可以有任何一种原因去结束床伴关系。可能是触及了他的底线,可能是性格不合,也可能是他们睡过了最后一次,再一睁眼,唐弈戈就不喜欢了。
他不再问这个,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和自己无关:“那刚刚,唐总说过的‘过分热情的人’,其实是看我的吗?”
谭星海点了点头,在这里大部分人都认识唐弈戈,不可能冒然搭话,但丹增的脸太陌生,说不准就有人来结识:“您在唐总身边,有时候‘认识您’也是他们认识唐总的默认途径之一。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展会的总负责,您如果看上了哪一件,持有人会立即请您去vip室细谈,最后无偿赠与。”
“送给我?”丹增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送您一件几百万的藏品,卖给唐总一个人情,这笔买卖对他们而言还是太好做了。”谭星海说着话,仍旧专业性地环视四周。
“那个人也是吗?”丹增发现了一道目光,源头是一个看起来没多大的年轻人。
谭星海皱了皱眉,冰冷地说:“那个不是。那是刘霖送到国外从小养在温哥华的小儿子,最近刚接回来。”
刘霖又是谁?丹增完全没听过,但他敢肯定,别看这名字被谭星海脱口而出,这也是一个有分量的名称。“如果我不想他再看我,直接拒绝的话会不会很不给他面子?”
“您连他父亲的面子都不用给。”谭星海评价那位地产大亨。
丹增当然不会这样做,而是摇了摇头。他不喜欢那些人的强势,让他感觉被围困,唐弈戈的强势却能熨平他的忐忑:“咱们回去吧,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晚宴不想在这里吃,我想回唐总的地方。”
谭星海再次上前一步,为丹增顿珠前行开路。就在丹增转身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喂”。丹增还是太不了解这样的场合,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以视而不见,可以直接走人。他遵循着自己平日里的谦卑和习惯回过了头,果然,叫他的就是刚刚那位,什么刘霖的儿子。
谭星海也转过来,看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夜色中,一辆轿车沉入了灯光的脉络,缓缓驶入目的地。唐弈戈靠着车后座,车还没停稳就看到了罗羽。
院内高树掩映,傍晚时分每个人都收到了[北京即将迎来暴雪]的天气预告,现在雪花将树木妆点成白色,更显得门禁森严,完全隔绝外界的喧嚣,不动声色。
在瞧见罗羽的一刹那,唐弈戈就自己推开了车门。
王勇再踩刹车,车完全停止。罗羽撑开了黑色的单人伞,踩着雪过来接:“您不用这么着急,下着大雪呢。”
“怎么样了?医生来过了么?”唐弈戈哪里等得及这把伞,脚步放得又急又快。罗羽满眼担忧,一边走一边说:“雪太大了,您穿得太少。医生来过,您放心,只是肠胃不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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