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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纽通道塌了。
同行人
碎石飞溅,地动山摇。怪物撕扯金属的巨响回荡在分崩离析的地下通道内,我按着少年胆战心惊地匍匐在地上,窒息的沉默中,大气不敢出一口。
半分钟前,我摔在地下通道的冰冷地面上,险些被摔在我身上的少年砸吐出来。常理之下,我们就算没有死于克拉肯之手,也将会死于地下塌方。但这条通道的坚韧超出了我的预想,最初的坍塌后,它仍有部分结构屹立不倒,坍塌的钢筋水泥在阴差阳错之下形成一块三角区域,见此情形,我马上带着那个少年冲了进去,避免了被落石砸死的命运。
然后,便是等待。极为漫长的等待,并祈祷死亡的代行者感到厌倦并离开。这只克拉肯的体型庞大,不允许它像是我在避难基地看见的那只一样直接渗透进室内,枢纽通道的材质和结构也延长了它在破坏上消耗的时间。
过了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久、久到我的冷汗浸湿前胸后背的衣服,那瘆人可怖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了。我屏气累息,凝神静听了片刻,随后直起身,脱力般靠在墙边,重重吐出一口气。
“……哈,哈……”
我缓了半晌,凭着本能确定了绑在身上的腰包还在原处,等回过神,偏头便瞧见那个少年模样的孩子坐在一旁,睁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和他对上视线,一股“遭了殃了”的头痛感涌上心头。事到如今,我已无法再假装对他视而不见。我换了个坐姿盘腿坐好,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唉,小朋友,你到底为什么总是跟着我?我们不认识吧。我昨天也说过别跟过来了,不是么?我以为你答应了。”
“……”
“你刚刚也看见那东西了吧?我要去秦方城,跟着我的话以后还会碰到很多,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说不定还能活得还比我久点。”
“……”
“……别不说话啊。唉……”我说,“你家里人呢?”
瘦削的少年保持着安静的缄默,一动不动,只在这个问题上微微摇了摇头。从他没有波澜的脸上读不出悲伤或是痛苦,和他空白的回答一样荒芜。我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下去,片刻后换了个话题,“我叫连晟。你叫什么名字?”
“宣黎。”他这次很迅速地回答了,第一次开口,声音很稚嫩。我在心底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噢,我之前住的地方附近有家服装店也是这个读法。”
“就是那两个字。”少年说。
“……?”
我看了他一眼,好吧,这么巧。“我的名字——”我在从口袋里摸出移动终端,先是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余下的东西基本在刚刚的动乱中不知丢到了哪里。我在终端上打出自己的名字,拿给他看,“随便怎么称呼我,我就叫你宣黎吧。”
少年神情专注地盯着终端,嗯了一声。他垂下头的时候,有几粒泥巴团从发间滚落,我看了又看,实在难受,转念想到克拉肯刚离去,我和他多少得在地下待上一会,于是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征求他的意见,“我帮你擦擦头发?”
宣黎点了点头,我便上手帮他掸了掸头发的灰尘,又在另一个兜里掏了掏,摸出一袋纸巾,再往下忽然摸到了好几颗糖。这是离开避难基地前随手塞进口袋的,没想到居然都还在。我抓了三颗,一颗自己吃了,另外两颗递给了他,“巧克力,要吗?”
宣黎接过巧克力,望着包装出神。我一时间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于是一边品味着糖块融化的甜腻滋味,一边帮他擦去额头脸颊的污垢和灰尘。少年衣衫褴褛,闻上去已经快要发酵了,但这种情况也没有干净衣服换,属实无奈。我替他擦干净脑袋,有些意外地发现这孩子虽然脏兮兮的,看着又瘦又小,但并不孱弱,外貌也生得讨人喜欢。一头棕发浓密得像是卷毛猫的尾毛,让人挺想摸上一把。
我再次打量起这个不到我胸口的半大少年。他看上去最多十二三岁,擦掉满脸脏污后脸色正常,甚至带着红润。这很奇怪,我在废城见过的大多数人,像是邻居汉克先生、包括当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总是苍白而憔悴的。虽然不知道他独自流浪了多久,但活到现在倘若是只靠翻垃圾和求助他人的话,他能算得上是生存的天才了。
“……咕咕……”
“……”
“是我。啊,真倒霉……“
我喃喃了一声,捂着肚子走到旁边坐下来,糖的味道已经消散了,严峻的粮食问题摆在了眼前,“除了那些零碎的东西,我的东西全丢了。通道塌成这样,那东西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一时半会没法去找……怎么了?”
宣黎盘腿坐在地上,腮帮子鼓着糖果的痕迹,正在一脸认真地拨弄剩下的包装纸。这会儿抬起头来,忽然拉开衣服拉链,从破破烂烂的外衣里曾拿出一堆东西,俨然是一瓶水和两个罐头。我定睛看去,发现是昨天我给他的东西,不由得非常惊讶。
“你居然一直没吃没喝?”
宣黎摇了摇头,无声地将食物和水推到我面前。我心中五味陈杂,最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将他拉到了身边。
“罐头正好两个,水分着用暂时也够了。”
我说着撕开罐头包装,“话说回来,难怪刚刚你砸我身上的时候感觉好像很重,原来是这个啊。”
“不是。”少年罕见地开口了,从衣服里面的另一个口袋倒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压缩饼干,足有脑袋大。他指正道:“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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