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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栎双手被缚,绑在了身后,齿间勒着一条缎带,让他无法随意啃咬。
宗肴方才捏开他的下巴,才发现舌头都破了,军医给他上了一点药,此时唇齿间就是苦涩一片,教人只想呕吐。
沈恪挨着床头,坐在了地上,脑袋与梁栎一般高,转头恰好能看见他愤恨的双眼。
“冷静了吗?”沈恪说,“想明白了就点头。”
梁栎僵直着脖子一动不动,唾液将缎带染成了深色。
沈恪抬手,将挡住梁栎眼角的一绺头发拨弄到了后面:“我来给陛下当说客。”
梁栎嫌恶地闭上眼睛。
沈恪在他耳旁自顾自道:“我不知你父王母妃近来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又对大雍国政了解多少。我暂时没工夫与你细说太多,但有一件事情,你必须明白
——现如今叱罗雄踞北方,中原地区亦叛乱不断。大雍要打的仗,还多得很。”
“而打仗,是要花钱的。”
“永川陈氏,听过吧?家财万贯,其势过盛,早就为陛下所不容了。陛下想要借你父之死顺水推舟,铲了他陈家的金山银山。”
“同时也一举两得,借此事留你一命。”
他的嗓音又沉又静,倘若叫懵懂孩童来听,或许会随之陷入一种辽远的安宁。但听在梁栎耳朵里,只觉得字字带血,字字可怖。
士兵要吃饭,马儿要吃草,死人身上榨不出钱财,就只能从活人身上取。
豫章王死不死的不重要,是否真的通敌叛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能够借他之死拉人下水、取人性命、拿人钱财。
“你父王死得蹊跷糊涂,我知道你心里叫屈。”沈恪说,“可世间本就混沌常在,而清明不常有。留得青山在,才能有回旋的余地。”
“陛下此举纵有不妥,但陈玄茂并不无辜,你也不必因此产生任何负担、歉疚。”
“栎儿,”沈恪摸着他脏污的头发,“你若丢了性命,丘灵郡一案将永世无人问津,你甘心吗?”
梁栎抬起眼皮,显得有些恍惚。
沈恪问:“你有话说?”
梁栎点头。
沈恪替他解开缎带,梁栎嘴角留有两道红痕突兀,是带子勒出来的。
他很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侧过脑袋,万分疲惫地瘫在了榻上:“我自启程之日就想过,也许会在平京见到你。”
沈恪闻言只是沉默,起身把梁栎手上的一并束缚解了,又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头:“明日一早,陛下要你的答复。”
梁栎说:“驿馆的人告诉我,卫将军到北凉去了,他们说你一个月后才会回来。”
沈恪说:“此事若还能有第二个选择,我不至于让你为难至此。”
梁栎又说:“我那天很失落,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沈恪握住他的手:“你长大了,要学会识时务。”
梁栎抽回手,无力地笑了声:“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我不干。”视线在地面逡巡着,看来看去都只有杂草烧焦的痕迹。
这人和草也是一样,烧完不过一捧灰烬。
沈恪说半天,竟看不到一点成效,为数不多的耐心很快散得无影无踪,神色也随之变得严厉锋锐了。
“干不干由不得你。”他压着声音说,“不认便是死路一条,哪怕是剁手也得给我签了!”
说完这话,沈恪离开了牢房。
梁栎数着他的脚步,十七、十八、十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点回响彻底消失,周遭重新归于可怕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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