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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效羽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你不是笨,正是因为聪明,上进,对自己要求高,所以才会这么难过。这说明你认真了,走心了,这是好事。”江赫宁破涕为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骗人。”秦效羽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痕,宠溺地说:“我可没骗你,我是真心的。上进的宝贝,别哭了哦!”“你……你怎么跟哄孩子似的。”江赫宁别开脸,最后索性把半张脸埋进羊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秦效羽见他情绪好些了,眼底浮起笑意:“怎么就孩子了,你是我的宝贝,这有问题吗?走吧,我刚下戏饿得不行,宝贝陪我去吃点夜宵!顺便给你讲讲,秦老师当年是怎么从‘演技灾难’变成现在的‘演技教科书’的。”边说着,他揽着江赫宁,在渐渐沥沥的小雨中慢慢往回走,伞始终倾向“宝贝”的那一边。两人在附近找到一家二十四营业的面馆,屋里很暖和,玻璃窗上蒙着厚厚水雾,将深夜的街道隔绝在外。老板端来两个粗陶海碗,清亮的汤底里卧着细面,胭脂般的牛肉片叠成小山,香菜在热气里轻轻浮动。江赫宁原本没什么食欲,可醇厚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似是在诱惑他,引得肚子咕噜作响。“我第一部戏,是个小成本网剧,演个只有几句台词、负责耍帅的男n号。就一场从走廊尽头走到门口的戏,我同手同脚走了十几遍,导演当着全组人的面骂我是他见过最朽的木头。”秦效羽语气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笑话,“我当时恨不得当场消失。”江赫宁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秦效羽掰开方便筷,递给江赫宁:“后来我发现,光靠自己想破头没用。我就想了个笨办法。”“什么办法?”江赫宁好奇地问。秦效羽放下筷子,看着江赫宁:“我找了个小本子,不是记台词,而是去‘偷’人。”“偷人?”“对。观察生活中各种各样的人。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她的表情和手势;地铁里疲惫的上班族,他放空的眼神;还有……街上吵架的情侣,他们激动时身体的姿态和脸上最细微的变化。我把这些‘偷’来的细节,都悄悄记下来,然后问自己,如果我是‘他’,此刻会怎么反应?不是演,是‘成为’。”江赫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比如今天这场戏,沈敬春为什么不好意思?仅仅是因为性格内敛吗?”秦效羽引导着他,“或许,还因为他脚上的水泡和泥泞,让他在这个虽然贫穷却整洁的农家院里感到了自惭形秽?或许,王老汉那双粗糙的手,让他想起了远方的父亲,触碰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思乡之情?当你分析出沈敬春想法和行为的动机,那份‘不好意思’就不再是剧本上的四个字,而是从你心里长出来的情绪了。”“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秦效羽嗦了口面,语气夸张地逗江赫宁:“这你就明白了?你也太聪明了宝贝!”“滚!”江赫宁给对面一记眼刀。在那次深夜吃面之后,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许多。江赫宁仿佛开了窍,虽然依旧会ng,但次数明显减少,状态也越来越稳。时间在紧张的拍摄中飞逝,转眼到了江赫宁杀青戏的日子。这场戏名为“敬春之死”,是整部电影的高潮之一:沈敬春的回城名额被顶替,梁仲夏气不过去找主任理论,却意外牵扯出主任当年对姐姐受辱之事知情不报,甚至参与掩盖的实事。主任恼羞成怒,用污言秽语侮辱姐姐和梁仲夏,两人扭打起来。混乱中,主任抄起桌上的砚台砸向梁仲夏,沈敬春毫不犹豫地扑身去挡,额头被重重击中,鲜血汩汩涌出,倒地不起,最终在梁仲夏撕心裂肺的呼喊中,死在了他的背上。这场戏情绪爆发力极强,对体力和心力都是极大的消耗。刘凯为确保演员能完全沉浸在戏中,提前清空了片场所有非必要人员。摄影师精心布置了四个机位,为了体现当时梁仲夏慌乱的心理状态,其中还采用了手持跟拍,准备精准捕捉秦效羽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就在开拍前,刘凯导演还做了一个特别决定,给全体演员十分钟独处时间。这个安排让秦效羽和江赫宁能更好地沉淀情绪。“第八十九场一镜一次,action!”打板声落,镜头终于开始转动,两人眼中都已染上属于角色的痛楚与决绝。梁仲夏先进入画面,镜头颠簸,他一把推开掉漆的木门,粗布衫上还沾着麦秸:“主任!沈敬春的回城指标,咋就变成王副主任侄儿的了?”主任慢条斯理地合上《红旗》杂志,放在桌上:“夏娃子,你一个庄稼汉懂啥政策?这是公。社。党。委的决定。”“党。委?”梁仲夏拳头攥得发白,“去年额阿姐那事,你也是这说辞!说让我‘相信组织’,结果就是让那畜生继续当他的生产队长!”沈敬春慌忙从门外追进来:“仲夏同志!快回去!”“今日偏要说透,”梁仲夏挥开他的手,眼睛赤红,“你收王副主任两斤菜油票,拿沈敬春的前程做交易,连额阿姐的冤屈都要捂烂!”“梁仲夏!”主任拍案而起,“你阿姐那是自愿的,深更半夜往村干部屋里钻,能是啥好货!”监视器后的刘凯屏住呼吸。秦效羽抡起铁锹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充满爆发力又不会真的伤到人。三人扭打间,主任摸到桌上的青石砚台。沈敬春猛地将梁仲夏往门外推:“快走!”砚台砸在沈敬春太阳穴上,特制血包瞬间浸。透“为人民服务”的胸章。主任看到沈敬春出了这么多血,一屁股跌坐在门口,转过身连滚带爬地逃跑了。“春哥!”梁仲夏跪地抱起他,慌了神,“医生我们去找赤脚医生!”沈敬春气若游丝:“仲夏,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梁仲夏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沈敬春染血的衣襟上:“不会的!不会的!我现在就背你去看医生!”他用力将沈敬春背到背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你说要教我写诗的……我还没学会呢……你不能死!”趴在梁仲夏宽阔的背上,沈敬春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他的嘴唇轻轻贴在梁仲夏耳边,用尽最后力气:“仲夏……我舍不得你……”话音刚落,那只一直搭在梁仲夏肩膀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在颠簸中轻轻晃动。监视器后的刘凯导演微微一愣,这句台词不对。剧本上分明写着的是“我爱你”,让江赫宁改成了“我舍不得你”。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在那个压抑的年代,连牵手都要小心翼翼,“爱”这个字太奢侈、太危险。而“舍不得”才是沈敬春这样隐忍克制的性格会说的话。它包含了未尽的爱意,却比爱更符合时代背景,更贴近人物命运。刘凯赞赏地点头,想起三个月前还入不了戏的江赫宁,如今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在“演”戏,他不仅理解了角色,更是真正活成了沈敬春。“春哥”梁仲夏猛地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叫着。秦效羽的表演,让刘凯回过神来,继续专注地看着屏幕。梁仲夏继续反复多次的叫着沈敬春的名字,但无人回应。他把沈敬春放在田埂上,扶着那只手重新搭回自己肩上,滑落。他又固执地试了一次,两次,三次……那只手再也无法抓紧他了。梁仲夏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用粗糙的手掌拼命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可很奇怪,眼泪怎么也擦不完,越擦越多,混着血水和泥土,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他颤抖着握住沈敬春还有温度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干裂的嘴唇在瑟瑟发抖:“春哥,你别走……求你了,我求求你……”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绝望,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最终消散在呼啸而过的风里。直到刘凯喊“咔”,秦效羽还依然紧紧抱着他。“结束了,江赫宁,你演得太好了。”现场响起热烈掌声,场务捧着鲜花上前。江赫宁脑袋嗡嗡地,木然地接过花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秦效羽迅速出戏,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先俯身替江赫宁擦拭额角的假血。见他眼神恍惚,便轻轻将他拉起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宁哥,看着我。”江赫宁的眼神慢慢聚焦,看见爱人眼底清晰的自己。“怎么办,仲夏,我好像出不了戏了。”“没事,别担心,有我呢。”秦效羽拇指抚过他发红的眼角,“再过两天,等我杀青,陪你去旅游散散心,就我们两个人。”江赫宁伸手环住秦效羽的腰:“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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