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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到他回应,只觉他捏我的手又紧了下。
我等了会,再睁眼,就用目下这个衣衫不整跪坐在床上的姿态,稍稍挺直腰,跪行向前两步,对他温柔地说:“你看,我连这点小事都骗你。奴对少主死心塌地,这种话我能眼都不眨地对你说一千遍、一万遍,可你敢信吗?”
我看见他晶亮的红色瞳眸中,刚因自我说服而燃起的希望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坠入深渊。原来他也知道,摧毁别人的希望让人不好受。
他这样天真,实在好骗。我的确是什么都在骗他,包括现在我说的话,仍有三分假。
我继续说那三分假的伤人话:“你信了,你爱上了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骗子。”
桓九不是温吞忍受的性情,把他逼迫到极致,他又会暴露本性。比如现在,他由爱生恨,魔气四泄,已变了脸色掐住我脖颈,将我钳在云被上。
这姿势好,再逼他多使点力我就能了结,我想顶着被紧拧的喉咙再竭力放两句恶言,嘴却在下一刻被堵死。
他拧着我喉咙狂暴地吻我,撕咬汲取气息,同时虎口越收越紧,他又和三清殿里一样,在一边杀我一边爱我。我觉得就这样过去也不错,便主动松却一切力气,由着他将我肺都吸干。
但很可惜,他还是没真正把我掐死。我眼前黑花不断、气息近无时,他又触了雷一样将我撒开了。我虽不想活,被放开后也违抗不了呼吸本能,歪在床上大口喘息,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桓九又缠人地把我抱住,脸搁在我颈边,一边亲吻我方才被掐的地方、呼出魔息治疗,一边落泪,止不住地哭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远之,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我只想一切都变回以前的样子,我只想你像以前一样陪伴我,对我好,不要离开我,我怎么就……越搞越砸……”
余生恩怨相对,这不过是我与他恩怨相对的第二日,他在我身上哭成这般,我心中仿佛新生了个鲜红疮口,开始隐约发痛。
此疮一生,我发现自己再说不了什么恶言给他听了。
我本想气他报复他找快感、找消遣,可见着他这样扑在我怀里乱七八糟地哭,我没觉得多么高兴,只觉得心里疼。恶语与谎言这把刀,根本不只是插在他心上。
他哭着,魔息轻呼在我喉结。我提力气抬手臂下意识想抚他的背,手指隔着一层衣摸到了里面绷带的触感。
金丹期的剑伤,他居然需要包扎。昨日魔气光拿来治我了是么。
这里碰不下去,我便换了位置,改为抚摸他后脑的头发。
我实在提不起再跟他歇斯底里一回的力气,不想跟他扯我们之间的烂事,平静道:“少主该把注意力放在登位大典上了。届时无数魔教拜会,璇玑殿也会来人,莫要为奴一人撇了大事。”
桓九在我肩上抹了把眼泪,道:“本君其实,弄不明白这些。”
他倒会得寸进尺,听我话头软,立刻蹬鼻子上脸。
我并非心软,不过是找不到反抗他的方向,寻不到一把能扎伤他却扎伤不了自己的刀。是以之后,他趴我身上絮絮叨叨的一堆杂语,我都没理。
桓九扒着我哭到半夜,睡着了。他睡着后我将人推到大床靠里的地方,随便给他糊一身被,再自己盖一角云被睡了。我虽知高阶修士不用睡觉,他多半在装,借此耍赖留宿,但我全当不晓得,免得跟他多了话他再上脸。
第二日,桓九蹲在桌案边一会看折子一会修婚冠,我懒得下床,就躺着隔着两层薄红帐看外面。
魔侍抬了无数贺礼进门来,说,这是这个宗的贺礼,那是那个教的贺礼,以及这是璇玑殿送来添作嫁妆的,祝愿圣教少主新婚燕尔琴瑟相和,两派盟约坚如金山。
无怪乎我骤被抓走,璇玑殿几无任何动作。早晚都要送我走,乐扶苏论亲跟桓九更近,论理,他有什么义务,撇下盟约不管,来管我到底想成亲还是修道。
桓九起初还看两眼折子,渐就只顾摆弄婚冠。他分明有高深灵力,却在这拿着钳夹,手动鼓捣金线宝石,鼓捣了一整个上半日,他将婚冠骄傲地举起:“远之你看,本君修好了。你下来瞧瞧。”
我翻回身去看墙。
几声脚步,他站在了我身后:“远之不下床,那便本君拿过来给远之看。我可以进来么?”
稀奇了,爬不爬床,要问我意愿。
我道:“你敢把它拿进来,奴就再摔它一回。”
桓九轻轻“哦”了声,又问:“后天典仪,远之可愿……”
我直接打断:“不去。三清奴都能一个人拜,相信少主,也能一个人举办结侣典仪。”
桓九愣了片刻,低声说:“那,本君把婚冠和婚服都放在妆台角落,远之不想看见就不会看见。”
不久,又有魔侍进来报了些魔教事务,需要桓九亲自去瞧。桓九目光黏着我这头红帐,让他离去,有些不愿。魔侍再强调是二长老要请少主去看,桓九才微挪两步,红眸转过来仍旧巴望我。
我道:“少主请去。耽误了圣教发展和报仇,奴会更不想理你。”
桓九声音闷闷地自言自语:“那远之在家等我回来。本君以后听远之的,对远之好,不再伤害远之,也许你就能……少骗我点,慢慢原谅我,喜欢上我了。”
我无言可对。
又过半个时辰,我确认桓九走远,便穿衣下床,在魔宫中来回踱两步,再将那些贺礼一个个箱子打开来瞧,找有无能炼器的灵宝。翻箱倒柜一通,真找出两样,一支妖毫蛟骨笔,一柄雪玉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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