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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想要下毒是不可能的,李宝权送的食物都会让他的家眷先吃,李宝权没有那个胆子下毒。
只要丹珠不打扰到那位公子,霍屠就假装没看见——他得先稳住她,等主子回来再做处置。
这日傍晚,霍屠正在帐前巡视,忽然看到丹珠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手里捧着一束野花,又往王帐这边走。
“站住!”霍屠拔刀拦住她,刀光在暮色里闪着冷光,“丹珠,我说过,不许靠近王帐!”
丹珠被他吓了一跳,随即委屈地红了眼眶:“阿屠,你怎么这么凶?我就是听说那位公子身子不好,想送束花给他解解闷……”
“公子不需要!”霍屠的刀没收回,眼神冷得像冰,“回去!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丹珠看着他眼里的决绝,知道自己再往前走一步,这把刀真的会劈下来。她咬了咬唇,将手里的花扔在地上,转身跑了,红色的裙摆像团燃烧的火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霍屠看着地上的格桑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弯腰捡起一朵,花瓣上沾着些细微的粉末,凑近闻了闻,只有花本身的清香味道。
可为了公子安危,什么东西都不能随便往王帐里送。
转身看向王帐,帐内的烛火亮着,昏黄的光透过毡帘映出来,像只安静的眼睛。
霍屠握紧了刀柄,立在帐前。
无论谁来,他都会守住这里,守到主子回来。
这是他对乌苏木的承诺,也是他作为一个奴隶,对恩人的全部忠诚。
满心空寂
乌苏木离开胤城已有半月,帐外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在地上结出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天地间总蒙着层灰蒙蒙的雾,连太阳都懒得露面,像焉瑾尘心头散不去的阴霾,沉甸甸地压着。
他早已不用被关在那座冰冷的铁笼里——乌苏木临走时让人拆了笼子,铜锁被扔进炭火里烧得通红,最后敲成了废铁。
可王帐四周的毡墙比铁笼更坚固,霍屠加派的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长矛的尖端在雾里闪着冷光,连风都得绕着走。
乌苏木留了满满一箱子书,就放在榻边的矮柜上。
从《春秋》《史记》到《齐谐记》《搜神传》,甚至还有几本《千金方》《本草纲目》,仿佛要把整个胤城的书都搬来给他解闷。
焉瑾尘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禁锢,用笔墨纸砚困住他的手脚,让他在字里行间消磨掉最后一点锐气。
他每日的日子单调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清晨总被李宝权送早饭的脚步声惊醒——那李掌柜总是拖着脚走路,毡靴蹭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他又熬过了屈辱的一夜。
用过早膳,他便坐在榻边翻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字里行间的兴衰荣辱看得他眼涩,却总比空坐着发呆好。
那些王侯将相的功业,那些亡国之君的哀叹,像面镜子,照得他心口发疼。
午时吃过饭,他会倚着毡壁小憩片刻。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像根系住他脚踝的绳索,越收越紧。
醒来时总觉得浑身乏累,像是梦里也在赶路,却怎么也走不出这座帐子。
晚饭过后,帐内便只剩他一人。炭火盆里的炭块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有时会拿起书卷,目光却落在半空,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反复摩挲着书页上凹凸的纹路,直到指腹发烫。
他比谁都清楚,这王帐不过是另一座更精致的囚笼,困住他的不是守卫,是母妃鬓边的银簪,是朝阳腕上的玉镯,是乌苏木那句沉甸甸的“等我回来”。
实在憋闷得狠了,他会悄悄掀开帐帘的一角,像偷尝禁果的亚当,贪婪地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天空像块被孩子踩脏的锦缎,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翅膀划破云层,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他总盯着那些飞鸟看,直到脖颈发酸,才想起自己连飞的资格都没有——他的翅膀早就被乌苏木亲手折断了。
“公子,风大。”霍屠的声音总会适时响起,像块冷硬的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他从不靠近,就站在三步外,高大的身影像座铁塔,肩上的长矛斜斜指着地面,“回帐里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焉瑾尘收回目光,指尖捏紧了帐帘的流苏。
那流苏是西域进贡的金线绣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却硌得他指头疼。
他想问“有什么不好”——是怕他这亡国皇子的落魄模样碍了谁的眼?
还是怕他多看几眼天空,就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像吞了块冰,从喉咙凉到心口。
他默默放下帐帘,将那片灰蒙蒙的天关在外面,也关住了自己眼里最后一点光亮。
这日午后,他正翻着本《楚辞》,指尖刚落在“路漫漫其修远兮”上,忽然听见帐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异域腔调的汉语,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像碎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却刺耳。
“……凭什么不让我见?他难道是个见不得人的怪物?”
“公主请回,主子有令,王帐周围不许闲人靠近。”霍屠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隐忍的不耐烦。
“霍屠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犬戎王的妹妹,是你的妻子!”
“属下只知遵守主子的命令。”
焉瑾尘的指尖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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