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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止一次停下来用袖子擦汗,胳膊酸痛得像是要抬不起来,这具常年劳作却营养不良的身体,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旁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做好饭从厨房出来的张小玉。
她小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看着院子里汗流浃背、脸色有些发白的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出来。
“娘…饭…饭做好了。”她声音依旧很轻,带着谨慎,说完就去帮着搬柴火。
李翠花抬眼看向她,张小玉那通红的脸颊和额角的汗珠,让她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这姑娘身子骨看着比她还单薄,厨房里烟熏火燎的也不轻松。
李翠花看着她纤细的胳膊费力地搬着细柴,心里有些不忍:“小玉,别搬了。”
张小玉停下动作,疑惑地抬头看她。
李翠花目光投向远处被烈日晒得发白的山峦方向,眉头紧锁,“这日头太大了,跟下火似的。小玉,你跑一趟,去喊你爹跟大柱二虎他们回来吧。树和竹子砍多少算多少,别硬撑着,这大热天的,晒狠了容易中暑!”
“中暑?”张小玉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晒狠了”的意思她是懂的。
村里每年夏天都有干活太狠晕过去的,严重的听说还会死人!
想到这儿她连忙点头:“哎!娘,我这就去!我知道他们大概在哪个坡!”说完,她像只轻盈的燕子,转身就朝院外跑去,脚步比刚才进厨房时轻快了许多,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篱笆门外
李翠花喘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把最后几根散乱的柴火归拢到墙角。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扶着腰,慢慢挪到堂屋的阴影里,靠着门框喘气。
刚捶了捶酸痛的腰,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娘!我们回来了!”庄大柱的声音带着点喘息,但中气十足。
李翠花打起精神看去,只见庄生和庄大柱父子俩,正合力抬着三根碗口粗、削去了枝桠的树干,一步步挪进院子。
树干沉甸甸的,压得两人腰都弯了下去,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庄大柱还好,庄生毕竟年纪大了,气喘得厉害,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紧接着进来的是庄二虎,他肩上扛着一大捆翠绿的竹子,竹梢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张小玉,张小玉手里也抱着几根细竹,显然是路上遇上了顺手帮忙。
“快放下快放下!”李翠花连忙迎上去,看着他们被压得通红的肩膀,“慢点儿,别闪着腰!”
几人小心翼翼地把大树和竹子卸在院子空地上,发出“咚”的闷响,溅起一阵尘土。
李翠花转身走进厨房,从厨房端出一个粗陶盆,里面是晾得温热的凉白开,还有几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她把盆放在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桌子上,扬声招呼:“快进来喝点水!凉好的!”
几人应声进了门,刚踏进堂屋的阴影里,就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庄二虎动作最快,一个箭步冲到桌边,抓起一个碗,直接从盆里舀了一大碗水,仰起脖子就“咕咚咕咚”牛饮起来。
水流得太急,顺着他的嘴角、下巴、脖子一路淌下,混着汗水和泥土,在他敞开的粗布短褂前襟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李翠花这时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个二儿子。
庄二虎十六岁的年纪,个头已经蹿得不矮,比大哥庄大柱稍显单薄些,但也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结实。
他继承了庄家浓眉大眼的样貌,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跳脱和不羁,不像大柱那般憨厚老实。
许是刚从山上下来,他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脖颈处还有被树枝划破的红痕,透着一股野性的活力。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李翠花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她又给庄生和庄大柱各递了一碗水,“你们也喝点,看把你们热的。”
庄生接过碗,看向李翠花,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往日里婆娘只会指手画脚,今日不仅没骂人,还主动递水,实在稀罕。
他喝得慢条斯理,喝完才抹了抹嘴,看着院里的木头说:“这几根木头结实,修篱笆、补门板都够了。”
庄大柱也喝了水,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娘,您看这木头要怎么弄?我下午就劈开来。”
李翠花刚要说话,就见庄二虎放下碗,大大咧咧地往长凳上一坐,抱怨道:“累死我了!娘,砍这么多木头到底要干啥呀?咱家篱笆破了这么久,也没见您管过。”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对母亲突然的转变很是不解。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庄大柱连忙瞪了弟弟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张小玉也紧张地攥起了衣角,生怕婆婆又要动怒。
李翠花却没生气,只是淡淡道:“以前是我懒得管,现在大柱已经成家,你也要到相看的年纪。咱家这院子破破烂烂的,鸡飞猪跑的,看着就闹心,哪家姑娘愿意嫁到咱家。先把篱笆修结实了,往后鸡就不会到处乱跑,猪也能好好养养了。”
她顿了顿,看向庄二虎,“你以为光靠地里那点收成能过日子?这些鸡、猪都是进项,得看好了。”
庄二虎撇了撇嘴,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也没再顶嘴。
他知道娘的脾气,真发起火来谁都拦不住,今日能好好说话已经是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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