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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云枝秋后算账的提议,郭梁驯点头应好。帐中备下的有药酒。郭梁驯拔掉塞子,先涂了满手,再覆在云枝手上揉搓。他道,把血揉开了,淤青就会随之散去。两人的手上皆是药酒的味道,浓烈冲鼻。郭梁驯收起药酒瓶子,正待放下云枝的手。他目光闪烁,将柔荑重新抬起,见上面除了淤青,还有一小片桃红,只是刚才被他当做肌肤本来的颜色而忽略了。如今青色渐渐散去,云枝的手被染成褐色,桃红颜色却仍旧在。郭梁驯把手放到眼前,看了又看,却是说不出是什么导致。掐的?不像。捏的?不会。咬的?更不是了。郭梁驯一副深思模样。云枝看他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便问他在想什么。郭梁驯脱口而出:“手上有一片红色。”云枝并不意外,直言是关霆轻吻落下的桃红颜色,想来会和淤青一起散掉。“大概会是如此,毕竟,我之前从未因为轻吻太重而留下痕迹。”得了答案,郭梁驯没有轻舒一口气,他的眉尖几乎要挤到一起去。“关霆亲了表妹”这一句话始终在他的脑海里环绕。他起身要走。见他面色发沉,云枝问了一句,才知道郭梁驯要找关霆麻烦。云枝连忙拦住。郭梁驯的脸上露出失落脆弱的神情。他一个强健勇武的人物,显露出此等神态,竟不违和。郭梁驯艰难开口:“他亲了你。”云枝点头。“他这是趁人之危,简直混蛋,你还拦着不让我去。”郭梁驯的语气低落,脑袋轻垂。云枝蹙眉:“表哥,趁人之危不是这般用的,应是……”郭梁驯沉声道:“我就要说他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不是好东西。”云枝拉住他的手。掌心相碰,绵软的触感把郭梁驯烦躁的心绪尽数安抚。云枝柔声道:“他当然是坏东西。可叹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捉住了手。倘若我提前知晓,往他的嘴巴里准备塞的就不是木棍,而是臭袜子了。”她轻轻俯身,坐在杌子上,而郭梁驯坐在圈椅中。她脑袋一歪,就依在郭梁驯腿上。云枝可怜兮兮地抬起眸子:“不止是你生气,我又何尝不难过呢。这里——被他碰过了,还留下了痕迹,不知几时能消。表哥,你要帮帮我。”她一副娇柔可怜的语气,抚平了郭梁驯刚才生起的冲动。郭梁驯顺着她的话思考,该怎么帮忙尽快地遮去那些痕迹。忽地,他举起雪白的手,身子前倾,将唇印在了一片桃红处。糙汉将军表哥(18)……两片唇轻轻移动,在手上留下微痒的感觉。云枝闷哼了一声,手指蜷缩,欲把柔荑收回。但郭梁驯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让她挣脱不得。云枝的肩膀微耸,轻唤表哥。郭梁驯握住她掌心的手蓦地一顿。刚才之举是脑袋混沌,冲动时下意识为之,而今他被云枝一句话唤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觉手足无措。他松开云枝的手。云枝将柔荑捧在怀里,凝神看着未曾褪去的桃红,眉头紧锁:“痕迹没退呢,表哥可有好法子?”郭梁驯自然是有的,可他怎能开口直说。难道要他告诉云枝,他想出的法子就是用新的痕迹遮去老的。虽然这法子管用,但一想到自己要俯身埋头,用上许多力气,或者他得含着、吮上几口,才能使落下的痕迹足够深。光是想想那等场景,郭梁驯就觉得脸颊冒着热气。“表哥,表哥?你怎么不说话呢?”云枝的连声呼唤打破了郭梁驯的沉思。他回过神来,在掌心重新倒上浓浓的药酒,捉住云枝的手加大力气揉搓。云枝感到手上渐渐生出热意,看成团的桃红颜色逐渐变成斑点状。郭梁驯再揉,却是散不开了。但他决心不肯用新痕迹遮去老痕迹的法子。可一想到桃红色是关霆留下的,他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提着关霆的胸口揪起来,把他狠狠揍上一顿出气。冯军医寻到云枝,又提及学医之事。不过他已经摸透了云枝的脾气,吃软不吃硬,生平罕见地软下语气。“学一些医术有什么不好。学成之后,改天身边人有个头疼脑热,你顺便就能看了。”云枝手上翻着药材:“军营有大夫,府上也养着大夫,何至于我亲自给人去瞧病。”云枝伶牙俐齿,冯军医劝服不得,长声叹息:“军中本就少大夫,倘若你也会了医术,我军便大有助力,想来战事会提前结束。罢了,你既然不情愿,我何必一直强人所难。”冯军医摇晃着头,就要离开。“慢着。”云枝突然喊住了他,问他刚才所说可是真的,还是故意拿话来哄她。冯军医问是哪一句。云枝回道,自然是她懂了医术后,战事便会早一些结束。这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毕竟云枝即使学成了,不过一个小大夫而已,何以左右大局。冯军医却道,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就能引起惊涛骇浪。若是会医术的人多上一个,伤口就能更快处置。营兵们恢复的更快,也可重新上沙场。兵士精神抖擞,全力以赴,何愁不胜。云枝仔细揣摩,以为冯军医言之有理,就应下了他的提议。只是她另外有一个要求,就是带着张大妹一起。一来可以减少独自学医的苦闷,疏解寂寞。二来多了两个会医术的,他们就能更快地得胜。虽然郭梁驯给云枝安排的事事妥帖,但身处军营,难免有许多顾及不到的地方。例如云枝爱干净,每日都要洗澡,可军营里没有足够大的浴桶,去河边洗澡她嫌弃水太冷,又脏兮兮的。云枝就只能用木盆接了热水,拿手巾打湿了擦拭身子。洗罢一次澡,云枝觉得周身疲惫。而诸如此类的不方便的地方,在军营中不胜枚举。云枝想要回汴梁了。当然,她要随着郭梁驯凯旋,而不是独自一个人背着吃不了苦的名声,狼狈地归家去。在云枝心里,战事越快结束越好,且最好把他们打怕了,再不敢生了作乱的心思。如此,郭梁驯才能不必动不动就去迎战,而是可以安稳度日。不过添一个人在旁边听,冯军医当然同意。云枝做不得照顾人的差事,因她自己还需要旁人去照顾。冯军医的本意是不浪费她的天赋,当然不会让她去做搀扶营兵、喂药汤之类的琐事。如此,正合了云枝心意,因她本就不想去做。教导云枝后,冯军医心道自己果真想的没错。云枝对医术一窍不通,却能在短短几天内就轻易地辨认出药材,没有一样认错,绝不会仅仅是记性好,一定是对草药反应敏锐。诚如他所料,云枝学的极快。没出一月,她就把号脉、看诊学的彻底,已经开始练习针灸。云枝倒觉得,学医术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之前她以为,要学医术,非得弄成浑身狼狈的样子,所以她才十分抵触。但冯军医不同,他教诲时都是衣着整洁。他有一习惯,动手看诊之前,先得让药童把人收拾干净了。此举不仅是习惯使然,更是因为冯军医从一本古书上看到,倘若不做处理,任凭病人脏乱模样就动手看病,稍有不慎,就会使灰尘脏物入体,越发加重病势。云枝听罢,觉得这本古书写得可真好,契合她爱干净的心思。张大妹的资质虽不出众,但胜在勤勉好学。她从不抱怨嫌弃,每次听教导前,都随着药童一起整理。冯军医一开始只专心教导云枝,拿张大妹作为陪衬,后来发现她颇有可取之处,待她的态度认真了许多。这日,冯军医教罢云枝穴位和落针收针之法,看她微抿着唇瓣,做沉思状。冯军医转头,看到正收拾因为才看过病乱糟糟的床榻的张大妹,忽地叹息:“可惜,世间无尽善尽美之人。若是你的天资再添上大妹的踏实能干,定能成一代名医。到那时,提起名医之列,我也能称得上一句某某人的师父,面上有光。”在冯军医看来,作为大夫需得沉稳,而云枝太过娇气。如今云枝身处军营,穿着男装倒是不明显。等她换回女儿装,一定是穿着飘逸衣裙,手上带着叮铃当啷的镯子。冯军医难以想象云枝如此打扮,怎么给人看诊。假如让云枝改变想法,不喜艳丽颜色,抛去绫罗绸缎,冯军医想,那是一定不可能实现之事。云枝没有因为冯军医的话而跟着长吁短叹,怀疑自己。她更没有想着要顺势改变,变成冯军医口中所说,兼具天赋和勤劳的人。云枝对自己很是满意,她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更不会因为冯军医的一番话患得患失。“你若是觉得可惜,就别教我了。你去寻一个既聪明又勤快的人儿来,正好做你十全十美的徒弟。”冯军医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你——我可是长者,你一点都不知道尊敬。”云枝轻哼一声,微扬起的脖颈显然在说,是你先挑的头,说我和张大妹都缺了一点,不能让你满意。既然这样,我劝你去找称心如意的徒弟,有什么不对。冯军医早就习惯了她不听教诲的模样,只能无奈叹息,感慨着真是天道好个轮回——往常只有别人躲着他,怕他责骂。而今他遇到了束手无策之人,才知道自己的倔脾气有多难对付。药童把布制针灸人搬出来,放在营帐外。关霆停下脚步,抬眸看去,过问了才知,里面是木搭成的人的形状,外面裹了棉花,缝了布料,一摸下去触感绵软。药童道,是他师父冯军医让把针灸人搬出来,供云枝练习针灸用。因着受伤,关霆在床榻躺了数日。伤势一好转,他就上了沙场。正是两军焦灼时刻,关霆无心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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