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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的瞳仁黑而沉静,没有回避梅念尖锐的视线。
“我是息和长老的弟子,临行前,他叮嘱我多照看你。”
息和长老是药宫之主,除了每月十五一次的药是陆雨霁送来,平时梅念喝药看诊都是这位师叔负责。如果师姐是他的弟子,了解她就不奇怪了。
“师姐叫什么名字?”
“云潇。”
梅念安心了。息和师叔确实有个叫云潇的弟子,在他座下排行第二,为人低调深居简出,不是在外面诛魔就是在闭关。
“睡吧。明日要早起赶路。”
庙外的火堆燃到后半夜,渐渐暗下去,师姐的面容模糊不清。
越过云潇的肩头向外看,浓雾在野庙四周流动,偶尔有诡谲长影晃过。这一幕像极了话本里,山魈精怪出没吃人的场景。
梅念缩在毛毯里,在云潇回去打坐前,飞快道:“给你让一半位置!”在对方开口前,她蛮横补了一句,“不来就是看不起我。”
一刻钟后,梅念如愿以偿。
兽毛毯裹她一个绰绰有余,加上身形高挑的云潇,便有些拥挤。
两人肩膀紧挨,淡紫裙衫与青衣交叠。
除了小时候,梅念还没和别人一起睡过觉。刚刚的话脱口而出,一半因为害怕,一半是稀薄的善心作祟,觉得不该独占师姐的毛毯。
她以为和旁人睡在一起会很难受,真挨在一起时,倒也没想象中的不习惯,而且师姐身上味道很舒服好闻。
梅念犹嫌不够,侧身抱着师姐的手,脸颊挨着她的肩。
云潇沉默不语任她摆弄,被压到肩背时僵硬了一瞬。
正要入睡,梅念忽然想到师姐在外诛魔时,可能也和其他同门这样相依入睡,一瞬间身上像长了刺,哪都不舒服。
“你从前也和别人这样吗?”
少女仰起头,瞳仁乌黑,眉眼间自然流露出骄矜之色,丝毫不觉得这样问话冒犯了人。
云潇闻到了月麟香,幽微、无处不在贴近她。
“没有。”她闭上眼,平静回应。
纠缠了一番的梅念终于满意,紧贴着云潇安心入睡。
雾愈发浓,魔物窸窸窣窣靠近野庙,还未触碰到驱魔阵,已被无形剑气绞杀成碎片。
云潇垂下眼帘,轻轻拨开梅念颊边的落发。
不知是身上难受还是做噩梦,梅念的眉心蹙起,无意识往温暖的源头贴近。
抱着手臂不够,还往她怀里钻。
柔软发丝扫过云潇的脖颈、下颌,温热呼吸紧贴着她的胸口。
云潇垂眉敛目,掩去复杂神情,虚揽着梅念的肩,默默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想起梅念刚才醒来时,那惊惧不安的模样,云潇将她揽紧了些。
究竟是谁,令她如此害怕?
那个失踪的弟子,在她心中如此重要么?不惜吃苦受冻,也要亲自把人找回来。
*
微微天光落入残破小庙。
梅念一夜无梦,睡得正安稳,有人轻轻碰她的肩头。
“师妹,该起身了。”
好眠被扰,梅念抬手捂住耳朵,不管说话的是谁,斥骂道:“滚出去!”然后扭身埋进金虎肚子,闷头继续睡。
催起床的声音消失了。
没过一会,有人剥开她身上的兽毛毯,温热手掌托住她的脸颊,一条浸了温水的帕子落下,轻缓擦拭梅念的脸。
梅念被折腾到睡不着,气得睁眼就要骂人,看清楚是师姐后,那声骂在唇齿里过了一遍,憋回了喉咙里。
她沉着脸不说话,掏出莲花镜照了照。
发髻松了,还有点歪。
外面的弟子们都起来了,三三两两闲谈,说起昨夜死在野庙附近的魔物,它们被一道剑气绞碎。
“一剑毙命,齐师兄的剑气使得真漂亮!”
“死了这么多魔物,我昨夜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师兄可真厉害……”
同门不断夸齐桓,他窘得连连摆手:“不是我,真不是。”
符修师妹笑嘻嘻道:“师兄不要谦虚了,这剑气里有几分道君的风采呢。”
听他们说起陆雨霁,梅念的小脸紧紧绷着。
说起来,陆雨霁对她下山竟没半点反应,也不曾传音给她叮嘱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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