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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满身的伤痕。药匣被扔在地上,药包也散了,邬秋忙将药材收拾好。邬秋原本不是个性子软弱的人,起初还会竭力反抗。可几次三番下来,又无人相助,疲于奔命,渐渐的失了求生的意志。他们抢便由着他们抢,就是挨两下拳脚,也只是默默护着自己的头颈,随他们去了。
邬秋只是想,好在早有准备,藏下了些吃的。这点食物于他而言就是救命的宝物。他只能默默祈求这次的药能奏效,他们好能早日离开此地。
越来越少的银子,无人辖制的流氓地痞,渐渐涌入的流民,邬秋觉得自己无路求生,可还有人需要他照料,他也不能求死。
“大哥——”
雷檀人还没跑进来,声音已经先一步飘进来。雷铤抬起头,看见雷檀三步两步蹦到他身边:“已经把东西送给邬郎君啦,大哥叫我问的东西也都问清楚了!”
雷铤放下手中的书卷,拿了块帕子给雷檀擦汗:“我何曾让你去问什么?”
雷檀挑了挑眉,小脸一扬:“这可是奇了,大哥叫我去送吃的,不就是你自己想帮他,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难处,又不好意思去问吗?不然直接算了药钱就是了,还叫我送人家出去做什么?”
雷铤:“……不得胡言。”
雷檀一笑:“大哥既不关心,那我就不说了?”
雷铤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想说便不说吧。”
雷檀最是爱说话,真不让他说,又急得不得了,连连跺脚。看来他想要钳制住他大哥,还需要再磨砺个两年。棋差一招的小家伙不情不愿地开了口:“邬郎君不愿多说,我拐着弯问了半天,也没问出多少。只知道他是从河东道丰县的薛家村来,要继续南下访亲戚。现在母亲病了,就暂歇在大有村。他的夫君和孩子,他都没多说,我也不好再问的。”
雷檀说完便到后院灶房找凉水喝去了。雷铤又将书拿起来,扫了两眼,却读不进去。邬秋清瘦的身影在他眼前直晃。方才他没有开口说,但是他看见邬秋手腕上露出点没消下去的红肿伤痕。他可以确定此人生活遇到了什么困难。
都说医者仁心,邬秋那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哥儿落得如此境地,雷铤自然也是心有不忍,所以不单送了东西给他,还暗暗减去了他半数的药费。只是他们身为医官,见过可怜之人不可胜数,便是此时灾民涌入,他们也只能尽力相助、能帮一点是一点,实在没有余力助每个人完全脱困。时间长了,雷铤都疑心自己已经变得冷酷而无情——对死亡、离别、人世苦楚,他似乎可以视若无睹……
他还在走神,忽然想起方才雷檀说的地址。河东道丰县,这不正是这次河道决口之处吗?
雷铤心里忽然有了把握。邬秋十有八九并非寻常地走访亲戚,而是受水灾所迫,逃难流落至此,看他的情形,多半也是囊中羞涩,相当困窘了。他暗自后悔,今日不该草草结束跟邬秋的对话,若再多问几句,兴许还能再帮他一把。
他又想,邬秋既然家中有病人,又在不远的大有村落脚,大有村也汇集了不少逃难而来的人,难免有个伤病,不如就趁此机会办一场义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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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儿:我要说——话!!!!!!!(大喊)
破烂土地庙
大有村北面靠着座小山,半山腰上有间土地庙。村里的百姓常到这里祈福,故此这庙虽小,却也齐整,香火也旺盛。然而便是很多本村的小辈都不知道,这村子的土地庙原不在这里——原来大有村早年间有两年地里闹虫害,收成不好,村里有人就请了个道士来看看风水。道士在村里村外转悠了两天,最后指出是土地庙盖的不好,说这位置挡了农神的路,惹得两神相冲,故此才将土地庙搬到了半山腰上。
废弃的那座土地庙贴着村西头的山脚,已经破败不堪。庙里的神像早就被请走了,墙砖也多半被村民捡了去,只剩下几堵斜破的土坯墙。一代代燕子在里面筑过窝,地上靠墙的一圈满是鸟粪。屋顶也破了窟窿,若是下起雨来,想来屋里也没有多少可以安身之处。
现在,这间房里竟有了木柴点燃爆裂开的轻响。一口小锅架在火上,汤药浓重的气味飘出来。邬秋守着锅子,安静地等药熬好。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他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端了碗水。外面天色未晚,可屋里已一团昏黑,几乎看不出他身后躺着一人。邬秋在那人旁边坐下,轻声开口:“娘,先喝口水润润吧。”
躺着的妇人闻声动了动,邬秋扶着她坐起来。连日的奔波劳碌和病痛使她看起来显得很苍老,她咽下几口水,跟着就是叹气,拉着邬秋的手哭道:“儿啊,可是苦了你。”
原本已经见好的病,不知为何又开始反复,她又发起热来。
那妇人还在昏昏沉沉地哭:“秋儿,你嫁进来,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啊……”
邬秋宽慰她道:“有娘在,我就有依靠,不觉得苦。”
药锅传来咕噜声,他又不得不赶紧回去看着火。不知道为何,他也有点想落泪的冲动。
邬秋幼时,父母对他也是爱若掌上明珠。他们虽只是农野平民人家,但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倒也和乐美满。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三岁时父亲便被一场伤寒夺去性命。母亲带着他,靠织布绣花过活,在他十五岁时也撒手人寰。
当初他父母是私奔来到此处落脚,父母去世后,邬秋无亲无故可投,自己一个人给母亲守了三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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