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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仿若秋风中的残叶,一步一晃,每一步都似用尽全身气力,身形单薄得宛如一片随时可能飘零的纸,在那冷冽如刀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摇摇欲坠。堂前众人,皆似从饿鬼道爬出的幽灵,面黄肌瘦,肌肤紧紧贴附在颧骨上,眼眶深陷如不见底的黑洞,黯淡无光,唯有那一双双凹陷眼眸深处,尚燃着如豆般微弱却顽强的坚守之火,似是不甘被这无尽黑暗吞噬的最后挣扎。
黄澍高坐堂首,往昔那方正威严、丰腴饱满的面容,如今已被饥饿刻画出嶙峋瘦骨。高耸的颧骨似险峻山峰,刺破松弛蜡黄的面皮;眼眶深陷仿若幽渊,深邃而死寂,却仍有锐利眸光如寒芒般射出,似要穿透众人灵魂,一一估量城中所剩不多的力量。
府衙之中,空气似也凝固在饥饿的阴霾里。余粮稀缺如沙漠清泉,粒粒珍贵,皆被紧着供应守城将士,那是守护一城生机的最后壁垒。然即便如此,将士们腹中饥饿如狂野恶狼疯狂啃噬。
黄澍点卯之时,众人应答之声虚弱无力,气若游丝,每一声皆似耗尽全身元气,只盼这煎熬时刻能如梦幻泡影般速逝。终于,黄澍缓缓挥挥手,仿若赦免苦难,道:“都散了吧,刘庆留一下。”
刘庆忐忑,轻声问道:“大人有何事吩咐?”
黄澍目光紧锁刘庆,似要将其看穿,沉沉开口:“你可知道昨日之事。”
刘庆微微颔首:“大人可说的是河北所派遣的五百人送粮之事?”
黄澍长叹一声,那叹息似裹挟着无尽悲戚,在大堂中悠悠盘旋:“若他们没被流贼察觉,虽区区两百石粮难以缓解城中粮荒之苦厄,却似暗夜微光,能让众人见一线生机。然如今,粮没了,人亦被斩断双手,惨绝人寰,痛彻心扉啊……”
“大人……”刘庆欲语凝噎,喉间似哽塞巨石,满心劝慰之词皆在舌尖消融,唯余无声长叹。
黄澍凝视刘庆,缓声道:“如今衙内皂卒折损众多,生死不明,公务亦因时艰而稀落。你便随众人巡下街吧,护城中安宁,察民生疾苦。”
刘庆郑重点头:“是,大人。”
刘庆与丁三一众出得门来,丁三仰望苍穹,满目萧索,喟然长叹:“谁能料到,往昔繁华盛景如汴京的开封,竟沦落至这般凄惨绝境,仿若末世炼狱,繁华转瞬成空,唯余悲凉。”
刘庆目光游移,瞥见不远处数人鬼鬼祟祟抬着一物,匆匆朝阴暗幽僻处疾行。他神色一凛,抬手指示:“去看看!”众人疾步趋近,待看清眼前景象,刘庆顿觉胃中翻江倒海,胃酸直冲喉头,几欲呕吐。那死者横陈于地,衣衫褴褛破碎,躯体之上,牙痕斑驳交错,仿若恶兽肆虐之痕,森然可怖,血腥腐臭之气扑鼻而来,令人窒息。
丁三怒喝一声,几人一拥而上,将逃窜者擒下一人。那人见是皂卒,顿时瘫软跪地,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求饶:“大人,我等实是饿至疯狂,求生不得,才出此下策啊!这人绝非我等所害,我等不过是……是饿昏了头啊!”
刘庆强抑恶心,挥手对丁三道:“押回去,交予大人发落,天理昭昭,岂容此等恶行!”丁三侧目瞟了眼那惨状,眉头紧蹙,满心厌恶,摇头不止。众人七手八脚抬着尸体,押解着人犯,朝衙门缓缓而去。
刘庆与丁三落后几步,丁三压低声音,满是绝望:“庆哥儿,我绝不想落得这般下场,亦不愿沦为那等饿殍食人恶徒。这日子,真真是生不如死。”
刘庆抬眸望向他,轻声问:“你没粮了?”
丁三苦笑着摇头,惨然道:“已断粮两日,每时每刻皆在生死边缘挣扎。庆哥儿,我意已决,今夜便从北门乘吊篮出城。我宁愿投身流贼,搏一线生机,也不愿在此苟延残喘,坐以待毙。庆哥儿,你同我一道走吧,以你的才学,在流贼处定能谋得生路,好过在此处苦熬。”
刘庆低头沉吟,目光坚定决绝:“兄弟,你若要走,我不阻拦,但我实不能离去。我若走了,岳丈、大舅哥将被缉拿,我有何颜面再见秀姑?况且,我娘若知,亦不会饶恕我这弃亲之举。”
此时的刘庆,虽深陷绝境泥沼,却仍对大明存有一抹微弱却坚韧的希望之光,盼有朝一日能以己之力扭转乾坤,重塑天地清明。
丁三凝视刘庆,良久,沉沉一叹:“庆哥儿,这世道为何竟沦落到如此地步?天理何在?人道何存?”言罢,两行清泪潸然而下,于荒芜世道中洒落,似为苍生悲泣。
回至衙门,皂吏们推搡着人犯上堂,刘庆上前一步,抱拳禀道:“大人,我等巡街之际,发现此贼伙同他人欲分食此人尸身,行径恶劣,人神共愤。幸得及时缉捕,然仅擒住此贼,其余同党逃窜,请大人明鉴严惩。”
台下那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语无伦次哭诉:“大人,我等实是饿得心慌意乱,心智迷失。见路边此人已死去多时,才一时糊涂犯了恶念,犯下此等大罪。这人绝非我等所害,望大人开恩啊!”
仵作疾步上前,一番查验后,对黄澍拱手道:“大人,经查验,此人确已死去数个时辰之久,观其形貌体征,应为缺粮
;饥饿而亡,周身未见致命外伤及中毒迹象。”
黄澍目光冷峻如霜,扫视案下之人,怒声斥道:“人虽非你们亲手所害,但人为万物灵长,当守人伦纲常。尔等竟行此等畜生不如之事,实乃乱了人伦常理,天理难容!”言罢,堂中气氛冷凝如冰,似可冻结灵魂,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待严惩恶行,以正乱世纲纪。
黄澍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惊堂木,那“啪”的一声巨响,似惊雷炸响,在肃穆的公堂内回荡。“判你斩立决,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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