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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延朗故意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什么机密:“后头还有得打呢,不然何必留重兵镇守?”
纪延昌立刻动了心,如今北边眼看着是只守不攻,官家的心思都放在河西,想凭军功加官进爵,还得是去河西更快。
“他跟我打听了好些夏州的事,我故意问他是不是也想去,然后说知州不好相与,当地民风也彪悍,番兵更是对咱们一万个不服。”
纪延朗边说边笑,方盈也忍俊不禁道:“你这么一说,三伯怕是非去不可了。”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纪延朗一脸坏笑,“他自己总把我往坏处想,怪得了谁?”
差不多同一时刻,纪延昌也正同安氏说:“他就是怕我抢先去了夏州,立下功劳,哼,凭什么好处全让他占了?我这就给父亲写信。”
他十分急切,连着给镇州写了三封信,终于得到父亲首肯,并在方盈生产后不久就补了侍卫司都头,前往夏州听用。
方盈是在九月十九这天生产的。
大清早她正和纪延朗用早饭,腹部突然一阵疼痛,她嘶了一声,纪延朗立即问:“怎么了?”
“腹痛,”方盈皱眉,“像是要生了那种痛法。”
纪延朗虽不是第一回当爹,但事出突然,还是有些慌:“痛得厉害么?我让他们去请御医。”
旁边曾嬷嬷稳重得多,先拦住纪延朗,自己上前仔细摸了方盈的肚子,才道:“怕是真要生了,娘子先把饭吃完,吃得饱些。”又叫人去回夫人请稳婆和御医。
方盈却想起自己好几天没洗头发了,命人去给她提热水,等一会儿吃完饭好洗头。
纪延朗回过神,也让人往外传话,叫他身边长随去营中告假。
到底是第二胎,房中诸人都还算镇定,在曾嬷嬷指派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稳婆比御医先来一步,确定是要生了,方盈便在侍女服侍下洗净头发,期间鸿儿睡醒,听说娘要生弟弟妹妹了,有些害怕,纪延朗没让方盈分心,自己抱了女儿出去哄。
等方盈洗完,头发挤干水包起来,御医也到了。
她本想等御医诊过脉再把鸿儿叫到跟前哄一哄,但李氏正好这时派人来接鸿儿,方盈便让纪延朗先去招呼御医,自己将女儿拢到怀里,问她:“爹爹都跟你说了吧?”
“嗯,爹爹说,今天就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了。”鸿儿看着娘亲的肚子,目光中还是有些怯意,“娘痛不痛?”
方盈其实刚刚挺过一波阵痛,但听着女儿软软的语调,她还是笑着说:“现在不痛了,鸿儿不怕,去祖母那儿好好吃饭,吃饱了就去上学。”
“下学回来就能看见妹妹弟弟了吗?”鸿儿天真地问。
方盈笑着摸摸女儿头上小辫:“娘也说不好,下学你先回祖母那儿,等妹妹或弟弟生下来,爹爹会去接你回来的。”
鸿儿乖乖答应了,方盈才让乳娘带她出去。
之后纪延朗陪着御医进来看过,方盈便进了产房。
高氏和安氏一道过来看她,见纪延朗在房里,安氏笑着调侃:“还是六郎知道疼人,这会儿还在产房陪着呢。”
纪延朗没心思说笑,只说:“别的忙我也帮不上,在这陪着,好歹她疼的时候,能掐我出出气。”
“哎哟,女人生孩子,谁还指望你们男子真能帮上什么忙了?”
安氏回完,见高氏已经与方盈说上话,也凑到近前,说了几句第二胎好生、不要怕之类宽慰的话。
方盈听多了这种话,并不当真,又想攒着力气,便只说了句:“多谢三嫂。”
谁知这一胎还真生得很顺,安氏和高氏走后没多久,产道就开了,方盈又痛了半个时辰,曾嬷嬷刚把纪延朗劝出去,腹中胎儿便迫不及待地呱呱坠地。
“恭喜娘子,是个小郎君。”稳婆大声道喜。
曾嬷嬷和侍女们也忙不迭给方盈和纪延朗道喜,又遣人去报夫人。
方盈生得虽快,却并不比生鸿儿时轻松,此刻已是筋疲力尽,对稳婆特意掀开襁褓给她看的那小物件毫不在意,只在看见孩子的脸时,说了一句:“这么看,鸿儿确实白净。”
曾嬷嬷笑道:“小郎君长长就好了。”
纪延朗站在外头窗下,听了个一清二楚,还说:“男娃黑些也不要紧。”
但等到里头收拾好,陪着母亲进去看方盈和儿子时,对着新生儿那皱皱的小脸和稀疏的胎毛,纪延朗也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鸿儿果真生下来就好看。”
“什么意思?”李氏不爱听了,“嫌我孙儿不好看
?”
纪延朗赶紧说:“没有没有,只是说没有他姐姐好看。”
“那怎么了?鸿儿那样好看的才稀少,你当你生下来很好看吗?”李氏瞪儿子两眼,回头安抚方盈,“别听他的,咱们十郎长开了,一准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二房姨娘莲蓬五月里产下一子,所以男娃们排到他们这里,已经是十郎。
纪延朗不敢说是方盈先说的这话,只能赔笑告饶。
方盈倚着枕头,看李氏十分喜欢十郎,便笑道:“娘给十郎取个乳名吧,也让他借借您的福气。”
李氏转头看一眼儿子:“你们没取好吗?”
“您还不知道我么?”纪延朗故意扮傻,“取个名能把我愁得睡不着觉。”
李氏斜他一眼,回头看方盈:“盈儿也没有想好么?”
方盈摇头:“原本说等六郎回来再取,谁想到他八月才到家。”
李氏这才答应下来:“容我想想。”又让方盈好好歇着,“鸿儿就先留我院里吧,等满月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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