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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格里克,此刻也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冻结了灵魂。
岩骨暴君那庞大如山的身躯从内部爆裂、化作漫天污秽血雨的恐怖景象,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折磨。
他瘫软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带来死亡的暗红身影,一步步向他逼近。
血影的步伐因为肋下那恐怖的贯穿伤而显得异常沉重、蹒跚,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轻微声响和粘稠血液滴落泥地的“啪嗒”声。那声音在死寂的森林里回荡,不再是丧钟,而是宣告灵魂沉沦的挽歌,精准地敲打在格里克早已崩溃的神经上。
断断续续的暗红印记在他身后蜿蜒,如同一条来自地狱的引路蛇。
终于,那死亡的化身停在了格里克面前
格里克高大的身躯形成的阴影,此刻却像一层徒劳的薄纱,完全无法遮蔽面前这具破碎矮小躯体所散发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那柄残缺的、刃身如同凝固血浆般的血刃,被缓缓抬起,冰冷的刃尖悬停在格里克因极度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咽喉之上。
他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刃尖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
格里克绝望地低下头,视野里只有那张冰冷光滑、溅满暗黄与暗红污迹的诡异面具,以及面具后那两道深不见底的幽暗缝隙。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杀戮的兴奋,只有一片虚无的、非人的冰冷。
“为…为什么…”
格里克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灵魂撕裂的痛楚和极致的困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在这无边的绝望中抓住一点意义,哪怕只是指向毁灭的理由。
面具后,一片死寂。森林的风穿过残枝断木,发出如同亡灵哀泣的呜咽。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足以让格里克的灵魂在恐惧中煎熬一万次。
终于,一个声音从那面具下挤出。那声音极其低沉、沙哑,仿佛声带被地狱的硫磺之火彻底灼毁,又像是两块锈蚀的铁片在干枯的骨头上摩擦,完全剥离了性别和人类情感的痕迹,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机械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放心,你们死不了的……”
悬停在咽喉的血刃,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精准而漠然的姿态,向前轻轻一送。
“噗嗤。”
细微的、如同熟透果实破裂的声音响起,那是气管和血管被锐利切断的轻响。
格里克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睁大到极限,瞳孔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被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白所取代。他徒劳地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如同失控的泉涌,从他颈部的创口和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下巴。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粘稠的腐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殷红的血液在他身下迅速洇开,贪婪地浸透了枯枝败叶,也漫过了那个滚落在一旁、沾满污迹的油布包裹。
血影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格里克倒下的尸体上停留一秒。他缓缓收回血刃,那流动的暗红色泽仿佛因为汲取了新鲜的死亡气息而微微亮了一瞬,透出一丝妖异的满足。
他伸出没有持刃的左手,覆盖在肋间的伤口上方。掌心涌动起粘稠如实质的血光,如同活物般试图包裹、修复起那狰狞的裂口。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嗡鸣声,如同垂死蚊蚋的振翅,从格里克“尸体”旁边传来。是他那根碎裂魔杖旁,一个半个巴掌大小、布满裂痕的金属通讯器。一枚小小的红灯正以濒死般的急促频率疯狂闪烁着,伴随着那令人烦躁的嗡鸣。
血影覆盖伤口的手掌猛地一顿。面具缓缓转向那个闪烁不休的小东西,那两道幽暗的缝隙中,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凝聚。
他拖着沉重的伤躯,一步,一步,缓慢而蹒跚地走了过去。厚重的靴底踩在浸透鲜血、变得粘腻泥泞的腐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唧”声。走到近前,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漠然地抬起脚,对着那闪烁的红点,狠狠踩踏下去。
啪嚓——!
一声脆响,金属外壳瞬间扭曲变形,脆弱的晶石元件在巨力下化为齑粉。闪烁的红灯和嗡鸣声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鸡,戛然而止。死寂重新主宰了一切,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幻觉。
血影在原地伫立了片刻,仿佛一尊破损的、浸满血污的石像。他似乎在积蓄着体内残存的力量,又像是在无声地倾听着这片被他亲手化为死域的森林深处,是否还有不该存在的杂音。
肋下的伤口依旧狰狞地敞开着,但涌出的暗红血液似乎因他强行的压制而暂时减缓了流速。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
;这片如同屠宰场的林间空地----四散倒伏的“身体”,蔓延的暗红血泊,焦黑的痕迹,碎裂的法器...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停留,拖着那受伤的、略显蹒跚的身影,一步步没入了森林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那袭暗红的斗篷,很快便与森林永恒的阴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死亡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弥漫、发酵。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格里克倒下的“尸体”,以及远处人们的躯体......
暗红的血液在他们各自的致命伤口处,凝结、绽放。
血红的丝线如同提线木偶般牵动着他们的躯体,随着血影消失在了雾语森林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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