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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秋猎2局中局(第1页)

日头渐西,仲秋的阳光穿透繁茂的枝叶,打在人身上,依旧毒辣。文俶策马穿行其间,箭囊已空了大半。虽曾在书院得徐子文亲授箭术,终究疏于练习,十箭九空,唯有一只山鸡入袋。不由暗悔,在侯府时为避开那人,总寻借口不去校场,早知今日,合该勤加练习才是。正懊恼间,灌木丛中忽窜出一只肥美的白色野兔。她急挽角弓,不料坐骑前蹄猛地一跛,竟被暗处藤蔓缠住。失衡的刹那,余光瞥见草丛间有金属冷光一闪而过。随即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跌在枯枝碎石间。脚踝处传来钻心刺痛,衣袖也被划开数道裂痕,渗出血珠。正当她疼得眼前发黑,林叶窸窣作响,一道天青身影策马而至。来人利落下马,玉带轻振,俯身时带着清浅的书墨香气。“姑娘可还安好?”来人虚扶住她轻颤的肩臂,文俶强忍疼痛,一边道谢,一边抬眸:“多谢公子,许是绊着野藤,脚有些……”话音嘎然而止。文俶怔怔望着眼前人,那双含笑的温润眸子,竟是书院里深受学子们敬重的理学博士——孙怀瑾!“怎么,姑娘认得孙某?”孙怀瑾迎上文俶的视线,语气平和无澜,倒真像是初次相见。文俶慌忙垂首,借整理伤处躲避目光:“久闻孙大人清名。”孙怀瑾拾起地上断裂的藤蔓,抚过断口:“缠绕得这般齐整,倒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视线转而落在她脚踝处,“伤在踝骨上叁寸处。”语气依旧淡然,“姑娘若信得过,容某略通推拿之法,或可缓解疼痛。”文俶低低应了一声,始终不敢抬头。温热的掌心隔着罗袜轻轻覆上她的伤处,力道舒缓而沉稳。恰到好处的揉按让文俶耳根微微发烫,目光不自觉落在孙怀瑾专注的面庞上。“今日秋猎……”孙怀瑾忽然抬眸,“姑娘可是得罪了什么人?”四目相对间,已不似方才的闪躲与拘谨。她微微偏头,睫羽扑闪:“孙大人说笑了,我这般性子,怎会与人结怨呢?”孙怀瑾垂眸一笑。“方才击鞠场上,姑娘纵马截球的身手实在令人难忘。”“这般飒爽英姿,确与寻常闺秀不同。”“是孙某多虑了。”他目光掠过那片红肿。“这般伤势不宜行走,若姑娘不嫌冒昧……”“容某送姑娘出林求医。”文俶望着他马背所获,面露歉意:“耽搁了大人狩猎……”“猎获不过虚名。”孙怀瑾随手将仅有的两只山鸡系在马鞍侧,动作毫无迟疑,“倒是这秋日林景,值得细赏。”他俯身将她扶上马鞍,动作轻缓细致。待她坐稳后,才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孙怀瑾牵起缰绳,双臂虚虚环着文俶。马匹前行时,身子刻意后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如此既能护她周全,又不至逾矩。骏马在林中缓行,时有微风拂过。文俶鬓边碎发偶尔会轻扫他下颌。孙怀瑾目不斜视,唯有握着缰绳的手指有些微收紧。“姑娘可知,真正的猎物往往不在箭下。”似为打破二人之间的沉寂,他忽地开口。文俶闻言微微侧首:“那在何处”“在观者眼中。”孙怀瑾拉紧缰绳,使马头微微调转,避开路边一处颠簸。“譬如方才那只白兔——姑娘挽弓时,可曾注意它耳尖有簇银毛?”文俶怔了怔,她确实未曾留意这般细节。“那是西山进贡的玉兔,圣上视为吉兆。”孙怀镜答得不紧不慢,文俶却听得胆战心惊,原来那白兔本就是诱饵,若她当真射中……“孙某倒是好奇,”他话锋轻转,“姑娘方才若是得手,当如何应对?”“自然是……”她故意拖长语调,娇俏应道,“禀明圣上,此兔胆大包天,竟敢往箭尖上撞。”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妙极!烟娘这招守株待兔,圣上怕也是无可奈何。”林间忽闻人声,文俶与孙怀瑾齐齐回首。但见张守一依旧一身青衣道袍,自林深处转出,身旁跟着面色凝重的杜珂。“烟娘”二字如同惊雷,未待文俶反应,张守一策马逼近,在孙怀瑾面上一扫:“孙大人就别佯装不知了。你早该认出,怀中这位姑娘——”他故意顿了顿,“正是你昔日在松山书院最得意的学生,杜晏。”杜珂翻身下马,疾步走向文俶,伸出双臂:“烟儿,到爹爹这儿来。”文俶僵在马上,看着父亲伸来的手,又瞥了一眼眼底尽是锋芒的张守一,最后再望向孙怀瑾——他依然端坐马背,神色平静如常。孙怀瑾不疾不徐地松开缰绳,朝杜珂微微颔首:“杜学士。”目光又转向张守一,“国师今日好雅兴。”林风卷起枯叶,在四人之间打着旋儿。“既然韫之亲自来接,子瞻自然该物归原主。”文俶咬着唇,终是向着杜珂,下一瞬就要拥入他怀中。恰在这时,林间忽起一阵疾风,落叶纷飞间一道玄色身影凌空掠至,侯羡稳稳落在了文俶马前。他漫不经心地拂去袖上落英,目光扫过文俶时带着叁分讥诮:“怎的这般不中用,难怪方才在场上会输给汉王。”张守一脸色骤变:“此处早已布下天罡禁制,你如何能闯进来?”侯羡轻笑一声:“这世上还没有本座去不得的地方。”他转向杜珂,语气陡然转冷,“杜大人,此女既是本座亲随,自然该由本座带回。”话音未落,他已将文俶从马背上拦腰抱起。文俶尚未回神,已是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告辞。”侯羡足尖轻点,玄色身影掠过树梢,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剩那叁人僵在原地。张守一手中拂尘无风自动,脸色青白交织。他方才布下的禁制竟如纸糊般被破,这侯羡绝非凡人。杜珂怔怔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只能强忍心中痛楚,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嘶声。孙怀瑾静立原地,面上无喜无忧,看不出丝毫情绪。侯羡抱着文俶一路疾行,到林深处一间专为守林人而备的木屋前。推门而入,满室尘埃。他将人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衣摆扫过地面残叶。“忍着些。”不等文俶反应,他已单膝跪地捧起她受伤的脚踝。下一刻,竟是俯首将唇贴在那片红肿之上。文俶倒抽一口冷气,却见侯羡眼睫低垂,舌尖轻轻掠过伤口。让她惊诧的是,被他舔舐之处,剧痛随之消散,青紫肿胀平复如初。“你……”文俶猛地抽回脚,“究竟是人是妖?”侯羡直起身,用袖口拭去唇边血渍。他凝视着文俶,眼底那抹似业火一般的绿光,在瞳深处明明灭灭,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重要么?”他忽然逼近,带着血腥的气息直扑她面庞,“不如先想想你自己的处境。”他指尖捏着她下颌,气势迫人:“今日你让汉王当众难堪,他既已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本座能护你一次,未必护得住下一次。”文俶被迫仰头,却也毫不示弱地瞪视着他:“谁要你护!我自己……”未尽的话语,已被那带着血腥气,冰冷又炽烈的吻,一并吞入,再不容她吐出一个字,扰他心神。侯羡单手扣住她腕骨按在草垫,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后颈。将所有的推拒全部化解。他的舌尖尝起来像淬火的刀锋,既带着肃杀的寒意,又翻涌着灼人的温度。文俶在窒息般的纠缠中渐渐失力,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他的衣襟。良久,侯羡稍稍退开寸许,一双绿瞳全然显现,闪烁着莹莹辉光。他用指腹抹过她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丫头,怎样你才明白?”“我要护的人,从来都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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