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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既白没吭声,只是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这副有别于寻常哥儿的结实肩背,让他想起了几多年前,他就是这般背着他走过了漫长而崎岖的山路。
秦既白将脸贴紧裴松的后背,随着他步伐的颠簸轻轻磨蹭。
“快到了啊,喝了药就好了,回家哥给你冲糖水蛋。”
“你小子骨架大,再长个几年哥该背不动了。”
那声音不算大,和着急促的喘息更加听不真切。
秦既白闭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将头深深埋在了他的后背上。
平日半个时辰的山路,几人停停歇歇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远远瞧见那块“悬壶济世”的匾额时,天边已经泛起白,日头还没升,寂寂山野一片灰茫茫,昼夜交替的晨风拂来,带着些微潮湿的雾气和薄冷的山寒。
“啪啪”几声闷响,裴椿扒着门缝焦躁地叫人。
许是吵着了隔壁院子的黑狗,呜汪呜汪狂吠出声,紧接着一啼鸡鸣,半个村野都醒了过来。
“来了来了。”陈郎中推门出来,一见这场面,赶忙让人进院,“这是怎么了?”
裴松佝偻着背,喘得急促:“伤着了,浑身烫得不行,烦您给看看。”
进了院,最先入眼的是一长排木架,上面放着竹编的大篾盘,药材铺平晾晒,因着这几日天晴无雨,夜里也没收进去,只在上面盖了些宽叶遮露水,路过时还能闻见清淡的草药味。
平常看诊的地方是堂屋改的,房楹虽窄,却井然有序地划分出两个空间,外间是坐诊的桌椅,墙边摆着架丈来高的药柜。里间则是床铺,有些简陋,木头架起的长板上,只简单放了一卷草席。
裴松逡巡片刻,径直走到床铺边,由着裴榕帮忙将秦既白挪放到了床上。
比夜里的情形还要更糟糕,秦既白几度惊厥,心火烧起来偏着头要吐,可胃里无甚东西,只吐出些许酸水。
陈郎中给灌下一碗汤药,秦既白才稍稍平息,几人赶紧脱下他身上的薄棉衣,又将外衣、里衣逐一去掉。
黄水洇透了缠带,结成一片干巴的黄水痂,单薄的骨架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疮疤,甫一动作,又自还未长好的疮口噼啪破开。
裴榕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忍看,和在门边候着的裴椿一块儿出去。
出了日头,晨曦将薄雾推散,院子的大片地界虽然还在阴影里,可已经能感受到日光的温暖。
两人找了处干净地方席地而坐,这一路行来,熬了个大夜,干的又都是体力活,能得空喘息已然很舒坦。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这般静静靠着,也觉得平静而安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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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我挺沉吧
晨起的鸟儿啼鸣,穿林时叽喳声不断,随着“咯吱”一声门响,一道挺粗的男声传了过来:“俩小娃娃还没吃饭吧?今儿个正好烩面,一块儿吃些?”
说话的是陈郎中的相公方万年,虽然上了年纪,却仍然高大魁梧。
他和陈玉是老妻少夫,汉子是个药郎,院里那一排药材就是他上山采的。
方万年少时登高采药摔伤了手臂,到陈玉这来换药,一来二去俩人便熟了。
陈玉早年做寡,身边还带了个小哥儿,他有手艺有底子,瞧上他的鳏夫不少,可要说真心,哪来的真心,要么是惦记娶了他家里便不愁生病了,要么是想他洗手做羹汤,安心持家少再抛头露面。
陈玉一个哥儿,做郎中处处不便,尤其碰上汉子,或需脱衣诊治,着实左右为难。
可他不愿意守着灶台那一亩三分地,他相公在世时同他说过,翱翔的鸟儿是不分雌雄的,只要羽翼丰满,谁都可以展翅高飞。
陈玉持刮片将秦既白背上的脓水轻轻刮掉,指头在他后背骨头处按了按,沉在梦魇里浑身冷汗的秦既白一声痛吟,大力抽动了下又倒头昏睡了过去。
“骨头没断,该是裂开了。”
裴松蹲在一边沉默不语,眉心紧锁成川,后悔的指尖快将手心抠烂了。
他是眼瞧着秦既白挨打的,是眼瞧着他浑身发烫滚汗的,可他都没在意。
忽然,一道细碎的声音轻颤着传了过来:“松哥,我不疼。”
裴松抬头看过去,秦既白正偏着头看他,惨白的脸上挂着丝不合时宜的笑容,看得他眼泪都快滚出来了。
裴松赶忙偏开头,伸手擦了把脸,蹲到秦既白跟前,将他冰凉的手握紧了。
一把小木凳适时地放到了屁股后面,裴松感激地看了陈玉一眼,拉着坐到了秦既白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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