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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构的课程到了冲刺期,面对高二时饥渴地想要“暴风吸入”的课外知识,迟绛已经觉得有些麻木。
笔试和实践连轴滚动测试,她身边总有同学崩溃大哭,也有人在临近考试时及时止损,遗憾弃考。
迟绛从小就不是努力型选手,只在关键节点才支棱起来短跑冲刺。得益于小聪明,再加上考神眷顾,这才侥幸有个不错的归宿。
搁在过去,她总是对一切都无所谓。念什么高中、过什么样的人生,她都听从命运安排。
但现在却不一样,站在十七岁的寒冬里,她内心烧着一股剧烈的渴望,执着地想要拿到那张合格证。
她最喜欢的戏影专业,在全国招生也不过几十人,而竞争者里不乏从小对戏剧耳濡目染的大佬。
有人阅片量早早达到了本科生的标准,几十分钟就能落笔一个结构精巧脑洞惊人的故事。那段时间里,她经常自我怀疑,觉得自己也该趁早回归高考,免得两手空空。
孤注一掷,把时间、精力、梦想,都押在十二月中旬的那一场考试里,迟绛没办法再耸耸肩笑一笑说“失败了也无所谓”。
她这时才真的理解闻笙当时的处境,在付出过巨大努力后,“好心态”就变得不那么容易。
在自己连续几天没有胃口后,她明白闻笙为什么皱着眉头吃不下饭。
在自己创作题连续偏离主旨被给低分后,才明白闻笙为何沉闷着无力讲话。
她白天在学校上文化课,四点钟再去机构补专业课。每日计划表从早晨5:20列到晚上11:50,项目罗列得很清晰,但每日计划总是只能完成六七成,待办事项前的对勾,她从来都打不满。
“哎——”迟绛对自己的执行力感到失望,忍不住开始叹气。
英语卷子上的字母逐渐模糊,重叠,迟绛觉得头脑闷闷胀痛,脖子再也支撑不住脑袋,小鸡啄米点了几下头后终于放弃挣扎,迷迷瞪瞪伏倒在桌上。
比起睡觉,说是昏迷更贴切。不过,在昏睡过去之前,她还不忘和另一边的邻座打声招呼:“张张,我眯一下,你过十分钟喊我。”
闻笙皱皱眉,不明白迟绛为何舍近求远麻烦别人。她察觉到了,迟绛似乎很刻意地在避免与自己交流。
除了午餐时的寥寥几句交谈,再没有多余的接触,连讲题、捡橡皮这样的小事她都不舍麻烦自己。
是怕耽误自己的时间,还是厌倦了自己这样无趣的人呢?
闻笙寻不到答案,只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迟绛。看她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扰,只敢用目光轻遮住她的背部,目光柔软,似在她肩上蒙了层毛茸茸的小毯子。
她很清楚,迟绛正经历压力最大的阶段,与自己快要参赛时的心态相似,不敢懈怠丝毫,生怕功亏一篑。
于是忍不住想要拉她一把,在最辛苦的这段路上,借她一个支点。
就像她当时托住自己那样。
闻笙拧开“无比滴”的盖子,把这类似风油精的药水递给迟绛,轻声唤醒她:“要不要试一试这个?凉凉的,很提神。”
闻笙的身体早就习惯与困倦作斗争,知道如何维持精力。
清凉油是简单的刺激,咖啡因是深层的激活,跑步可以帮人快速清醒,而六小时睡眠是保障大脑运作的基础。
倘若以上一切都失效时,就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信念,让神经兴奋起来,才好哄骗大脑继续做困难的事情。俗称意识对生理的调控作用。
“嗯,什么?”迟绛揉揉眼睛,把自己从昏昏沉沉状态中拔出来,才意识到是闻笙在与自己讲话。接过药水看了看,微笑道谢:“好呀,我试一试。”
闻笙却反常态地摇摇头:“你闭上眼睛,我来就好。”
她把药水涂在指尖,指腹稍稍用力,替迟绛揉按太阳穴。
见迟绛抿着嘴唇双手无措,闻笙又轻声安慰:“干嘛这么僵硬?不用紧张,不是毒药。”
迟绛听话地闭紧眼睛,感受被放得无限大。好近。近到可以感受到闻笙的呼吸。
指尖的触感是清凉的,凉丝丝的液体渗入皮肤,迟绛头脑里的倦意一下子消散开,努力平复心绪,生怕被闻笙瞧见自己脸红。
幸好,闻笙的动作很利落,按摩的力道适中,不等她反应过来,按摩已经结束。
迟绛重新睁开眼时,只觉得眼前世界明亮清晰。
“好神奇,好像真的清醒不少。”迟绛晃晃脑袋,重新扎起头发,朝闻笙挑眉,故作警惕:“不过,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快坦白,藏了什么阴谋。”
“小人之心。”闻笙隔着校服在她腰间假意掐了一把,“只是不忍心看你太困,让你清醒一下。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教室外空气清新些。”
“也好,我出去喘口气。”迟绛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教室里坐太久,暖气又开这么足,臭哄哄的,我简直要缺氧了。”
她原以为闻笙只是建议自己出门,没想到闻笙竟也随着自己起身,还披了件薄薄的卡其色外套。
“欸,你也出去吗?”迟绛看看闻笙:“不用陪我啊,你忙你的,我自己呆两分钟就好。”
闻笙闻言,反问她:“你是讨厌和我待在一起吗?”
“怎么会讨厌?只是,”迟绛声音小了下去。
“不讨厌的话,就一起下楼。”闻笙绕到迟绛身侧,单手轻推着她的背:“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忙,我最紧张的阶段已经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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