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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随我吧。”陈厌试图劝动李怀慈的执拗。李怀慈的脾气突然蹭一下就冒了出来,揪着陈厌撑伞的那只手,抓着手背的皮使劲拧了一把,怒冲冲的呵斥他:“我不管你?现在也只有我肯管你了!你还不听我的话,你就这样胡来折腾自己的身体,等你再多长个几年,以后每逢刮风下雨就骨头痛,你就知道后悔了!”陈厌没有选择反驳李怀慈,他知道这是李怀慈那点身为“哥哥”的责任感,夹杂孕期情绪不稳定,二合一的因素在作祟。他默默地把身体站直,直到李怀慈露出长兄训斥小弟后满足的平静。李怀慈看他这副哄自己的卑微模样,那股气非但没往下消,又更来气,伸出手指着陈厌,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训道:“我和你一样,都是男人,我不会因为淋了这点雨就又要死,别自以为是的觉得我脆弱的离了男人活不下去。”陈厌身体前倾,用自己的鼻尖接住李怀慈指点的指尖,让对方悬空的手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地。陈厌道歉的同时,顺着李怀慈的训话说下去:“对不起,怀慈哥,我太年轻了,我什么都不懂。”“这才对嘛,我当哥哥的还会害你?!”李怀慈捏着陈厌的鼻尖,毫不客气的揪了一把,把人鼻子给拧红了才罢休。陈厌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搓着指尖送到嘴边舔了一口。香香的,甜甜的。雨伞在李怀慈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悄悄的前倾。陈厌彻底在站进雨中,但他的确很听李怀慈的话,站直了腰没再折起。另一只手从悄无声息地来到李怀慈的腰上,搀着。小县城很小,步行的话四十分钟足够从城南走到城北,走过整座城市。这场雨也很懂事的卡在不算大又不算小的中间值。哪怕这二人走得很慢,也不过才用了二十分钟就到家了。走向通往底下的楼梯的时候,陈厌的五官拧在一起,生怕沾了雨水的台阶会伤害李怀慈。从头顶房梁坠下来的雨点重重的打进他的领口里,成为了他早就湿透了的身体里的一部分,划出来的水痕早就没感觉了。李怀慈开门走进去,陈厌在后面跟上。李怀慈转头一看,才发现陈厌早就成了条落水狗,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干燥的。李怀慈再低头看了眼自己,除了裤腿沾了些溅起来的水花,干干净净的。李怀慈的眉头蹙在一起。陈厌赶紧凑上去,又一个急刹克制地停在刚刚好的距离,他低下头,从他发尾摇摇欲坠的水珠,滴答一下,坠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我去洗个澡再来训我。”李怀慈两只手交叉抱在身前,给了个无奈的眼神,“去吧。”五分钟后,陈厌带着清香的香皂味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李怀慈已经拿好吹风机等他,冲他招手。李怀慈坐在椅子上,陈厌则坐在地上,坐在李怀慈两腿之间的地方。轰隆隆的风声从陈厌的后脑勺吹过来,对方温柔的手指扫过他的发根,捏起一簇簇的头发仔细吹干,还不忘捏在手指尖上转个圈的给陈厌做发型。好温暖……自从来到云彬县,陈厌几乎没睡过整觉,而今天甚至一天一夜没有睡了。哪怕耳边擦着的是电机轰隆隆的声音,他也没觉得吵,只觉得倦。呼哧……呼哧……呼吸不过十个回合,陈厌的额头就不争气地砸在李怀慈的腿上,庞大的身躯像倾倒的山,冲着李怀慈怀里倒去。李怀慈赶紧放下吹风机,戳着陈厌的脸想把人喊醒,可是他瞧见了陈厌脸上乌青的黑眼圈,也亲手摸到了陈厌肩膀上的伤口,他更加感受到了来自怀中男孩不安的肌肤战栗。还有对方明显消瘦凹陷的脸颊。凝视着怀抱的年轻面孔,李怀慈终于想起来陈厌才十八岁,而他已经三十岁了。他这样加班猝死的倒霉老男人,居然把别人家刚成年的富二代小男孩给拐走了。说是私奔,其实是欺负小孩没开智。怎么想陈厌在陈远山那里才是最好的,起码有吃有喝有书读,从来不用为钱的事情焦虑。陈厌睡得快,醒的也很快,不过半小时他就惊醒,上半身跟诈尸一样,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惊恐的深呼吸喘了几乎一分钟才缓过气来。陈厌的视线精准定在李怀慈身上。李怀慈还坐在那里,桌子上放着吹风机,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一刻未停,地板开始往空气里输入潮气,肉眼可见的墙壁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沾上湿气,呼吸也跟着加了重量。“醒了?”李怀慈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放低。陈厌没来由的紧张,抓进了手下的被子,更加用力的用眼睛去盯李怀慈。“要不……你回家吧,我让你哥来接你。”李怀慈知道说出这句话,陈厌肯定不同意,所以赶在陈厌拒绝前,他迅速补充:“你不用害怕,我会跟你哥解释清楚,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太着急了,没有想过你的以后,是我不负责任把你带走。”说着,李怀慈把视线往上抬,重新注视陈厌。他说得认真且专注:“其实你哥人不坏,他打你也的确是因为你做错了,你听我的话,你回家去,跟他道个歉,他不会太为难你,说到底他怎么都是你哥哥,哥哥不会伤害你,哥哥只想你好。”陈厌没有吭声,但他的嘴唇在发发抖,逐渐变得苍白。“听话,回家去。”李怀慈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下来,砸在陈厌的身上却是那么的沉痛。雨下大了一些,砸在遮雨棚上砰砰作响,这场雨开始变得有些吵了。房间里的湿度又往上攀了一个度,干燥的皮肤上开始出现擦不干净的感觉。砰——一滴巨大的雨点砸在窗台“你又这样!”陈厌的声音从嗓子里吼了出来。陈厌从没吼过李怀慈,甚至大声点说话的情况都很少见,唯独这次他吼了出来,把他谈话升级为了争吵。“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做什么都是因为你!我就是只要你,我就想和你在一起!”陈厌的脖子红了,说话的时候盘踞在脖子上的经脉如同荆棘般收紧,把他的血管割得通红。陈厌声势浩大的控诉没有换来任何东西,李怀慈一如既往地用着熟练且毫无重量的平静去托举对方的情绪。李怀慈托不起任何人的情绪。于是越是沉重、激烈的情绪,在他这里就摔得越惨,惨到说不出话,呼吸困难,四分五裂。李怀慈只会在对方崩溃的时候,淡淡的继续把话谈下去:“不明白的是你,前途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陈厌被激得更崩溃了,眼睛里闪着崩溃的泪花,嗓音第一次吼出了破音的尖锐:“没有!什么都没有你重要!”李怀慈没有停下他的辩论,但还是好心给了陈厌两秒钟的缓和时间,才继续说:“唉,你还年轻,等你以后就知道它的重要了。”李怀慈才不会管对方爱不爱听这个话,他认定了的观点,很难被改变。陈厌从床上冲下来,赤着脚奔到李怀慈面前。李怀慈以为陈厌要打他,连忙两只手合拢举起吹风机,一副你敢乱来我就揍你的表情,瞪着眼睛凶陈厌。陈厌扑通一下跪了,跪在李怀慈的两腿之间,磨磨蹭蹭的往里贴,贴上李怀慈温温的肚子时,他甚至恨不得钻进李怀慈的肚子里,代替这个孩子成为李怀慈的亲人。这样的话,他就能靠血缘关系捆住李怀慈。陈厌眼巴巴的,又直勾勾地望着李怀慈,卑微的,恳求的喃喃道:“我会搞到钱的,我一定会赚到很多很多钱,多到让你再也不会产生我比陈远山无能,我陈厌需要陈远山庇护的想法。”“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怀慈试图把陈厌推开。“你就是,你就是觉得我不如陈远山。”李怀慈低头一看,陈厌要哭了,心又跟着软了,捧着小狗的脸颊,细声细气地哄他:“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有你的优点。”陈厌见眼泪有用,于是放纵了一滴泪从眼尾滚出来,嗡着鼻子闷闷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但总之我是这个意思,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的日子会变好的,一定会的。”“你太敏感了。”“…………”短暂的沉默后,陈厌说:“……我不是敏感,我是自卑。”陈厌脸颊的一滴泪掉进李怀慈的手掌心里,刚好和窗外雨点砸进遮雨棚上爆出来的那一声“咚”时机吻合。它们都“咚!”的一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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