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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我装得有这么明显吗!”
躺在机械臂上的人猛的睁眼,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刚脱离昏迷,还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但在对上林砚平静目光的刹那,里面的茫然迅速褪去,转而浮起一种被戳穿后混合着尴尬和顽皮的生动神采。
林砚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自然不会告诉赵铁心,让他暴露的真正原因,是在白珍说出“我准备封塔”那几个字时,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监测到目标个体赵铁心意识恢复清醒。
见林砚完全没有被自己的突然袭击吓到,甚至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赵铁心脸上那点夸张的懊恼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失望,肩膀都垮下去一点。
“没吓到你啊……”
这点小情绪转眼就被抛到脑后。
他双手一撑,整个人便从机械臂上滑了下来,赤脚踩在地面上,站稳后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原先泡在治疗液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此刻透出些许活人的血色。
那姿态,那精神头,完全看不出十分钟前还是一具泡在维生液里,随时可能堕化的尸体。
活动完筋骨,赵铁心几步凑到林砚跟前。
距离骤然拉近,林砚这才意识到这家伙居然比自己高了将近半个头,长期高强度的训练给他塑造了一身极具力量感的躯体。肩膀宽厚,属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被湿透的单薄病号服贴着,看起来有点狼狈。脸苍白得过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显出一种病态的脆弱。
赵铁心本人似乎也立刻意识到了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没有任何犹豫,非常自然地弯下了腰,甚至微微屈了点膝盖,让自己的视线略低于林砚,脸上扬起的笑容毫无阴霾。
“你救活了我,白奶奶又喊你林老师,你姓林……”赵铁心开口,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沙哑,但语气雀跃,“所以,你是那个‘林家’的吗?”
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的颜色是很闪亮的宝石蓝,此刻因为湿润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滑溜溜的玻璃珠。里面清晰地映出林砚的身影,却没有林砚习惯中针对他外貌的惊艳或打量。
里面是更纯粹、更直白的东西。好奇,感激,还有毫不掩饰的的喜爱。眉眼弯起,嘴角上扬,喜爱的情绪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如果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那么他的演技足以在任何一个演艺颁奖礼上横扫千军。
林砚很少见到这么直白又不带任何油腻或算计的喜爱,这让他对赵铁心的观感微妙地上升了几分。
“的确是你想的那个林家。”林砚好心情地回答,“我是林砚。”
“哇——!”赵铁心眼睛瞬间更亮了,快乐几乎要实质化地溢出来。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脑袋却忍不住左右转动,上下打量着林砚,嘴里不住地念叨:“真的是!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林家人!林老师,你的家人们也都像你一样好看吗?你们家是不是都特别厉害?‘祸血凭依’真的哪怕把人斩成两半都能救回来吗?我小时候听的故事里说的可神了……”
眼见他的关注点朝着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并存在往各种不靠谱传说追忆的趋势,林砚抬起了右手。
动作并不快,还有些随意,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了赵铁心还带着湿意的肩膀上。
然后,悄无声息地,发动了能力。
赵铁心所有的声音和动作戛然而止。
寒冷的触感从肩头那一点接触面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流速在刹那间变得极其缓慢,肌肉、骨骼、甚至思维,都仿佛被凝结在冰块中,冻结,僵直。他还能看,能听,能感知,却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只能僵在原地,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电视画面。
他的表情凝固在惊讶与困惑之间,嘴巴微微张着,似乎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眼睛里掠过惊愕和茫然,随即变得有些委屈,于是他只能努力转动眼珠,直勾勾地看着林砚,让林砚莫名想到做了坏事被当场逮住、缩在角落用眼睛瞟人的大型犬。
林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勾了下嘴角。
“冷静下来了?”他问得平淡,像不是自己动的手。
赵铁心只能用眼神回答,眼珠子疯狂上下抖动,幅度大到像是抽搐。
林砚收回手。
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冰冷的桎梏如潮水般退去,身体的掌控权一点点回到赵铁心自己手里。
他先是猛地打了个哆嗦,然后像触电一样抖了抖全身,胳膊腿儿胡乱摆动了几下,嘴里发出“唉唉唉”的、意义不明的气音,最后以一个格外响亮、几乎能在地下室激起回音的喷嚏作为终结。
“阿——嚏!!”
打完喷嚏,赵铁心揉了揉鼻子,彻底老实了。
规规矩矩地站好,看向林砚,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冷静下来了,林老师。”
林砚没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服,瞥了一眼周围除了医疗设备别无他物的病房,本来想找件干燥衣服的念头,在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瞬间打消。
放弃。
他可不打算把自己这身行头贡献出去,无论是马甲还是里面的衬衣。
“先离开这里,”林砚转身朝楼梯走去,语气不容置疑,“我带你去把身上这身湿衣服换了。”
赵铁心用紧随其后的又一个喷嚏回答了他。
“阿嚏!好、好的,林老师……”
通往一楼的楼梯不长,但赵铁心一路喷嚏不止,让林砚不由得加快了点脚步。赵铁心跟在他身后半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努力压抑住的抽鼻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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