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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衡点了点头,淡淡道:“他平日里忙得很,这会儿就是过来看看。”
贺兰漪察觉到宋少衡和宋知羲之间的关系约莫是不太好,也是,毕竟哪个好爹会把儿子自己扔在应天府长大啊。
“你别难过,你爹这么晚过来说明他还是在意你的,”贺兰漪仰着脸,好心地劝慰他道:“你好歹还有个爹呢,我想见我爹都见不着。”
看着贺兰漪的模样,宋少衡的心口一阵阵地抽痛,他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绞尽脑汁地开口道:“贺兰将军若是,若是见到郡主现如今这番模样,定然会欣慰的。”
“是吧,”贺兰漪歪了歪头,淡淡笑了下,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十分自信地说道:“我也觉得我爹爹肯定会对我很满意的。”
第二天晚上,延康子给贺兰漪易了妆,将她扮作上官琼儿身边的女使,但碍于那妖怪对贺兰漪的举止很了解,因而贺兰漪只是站在水亭边,低头端着茶盏侍候。
而与此同时,同钰、宋安和青窈并未出现在应国公府,而是在魏国长公主府里营造着贺兰漪还在府中的假象。
延康子和宋少衡则易容扮作应国公府的小厮,开封府衙和侍卫亲军步军司的人依旧在大张旗鼓地搜罗后脖颈处有三瓣莲花印记的年轻小娘子。
虽然估摸着那妖怪已经知道了宋少衡会埋伏她,但双方都在赌,宋少衡他们赌妖怪的求生欲,妖怪赌宋少衡他们的百密一疏。
上官琼儿强撑着精神招待上门来赏花的汴京贵女们,贺兰漪、延康子、宋少衡都在紧张地盯着靠近上官琼儿的人。
只要上官琼儿体内的人骨烙被拔除掉,他们就立刻出手抓住妖怪。
园子里灯火阑珊,廊下悬满了黄纸灯笼,芍药、山茶、蔷薇花层层叠叠开得正盛,夜间潮气漫上来,花瓣上凝出了露珠,上官琼儿平日里还会请瓦子里的乐师舞女过府来为宴会助兴,此次也是照常这样做了。
来的人除了有汴京贵眷之外,还有一些同应国公府交好的京中官员、士子,由上官琼儿的兄长在前厅招待。
宋知羲自然也来了,尽管宋少衡并不想见他,可两人毕竟是亲父子,血浓于水,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这个儿子。
宴席开始,大家赏花的赏花,喝酒的喝酒,闲聊的闲聊,有几个不知情的贵女跑过来水亭下恭维上官琼儿,但举止恰当,并无逾矩之举,看不出什么异常。
上官琼儿特别紧张,手里拿着酒盏,一直不自觉地在饮酒,没一会儿,脸颊两侧就变得红扑扑的,意识也有些涣散。
可直到现在,妖怪还是没有出现。
扮作女使的贺兰漪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她悄悄环顾四周,发觉段如远的表妹王柳若也来了此次宴席,她带着女使孤零零地站在廊下,如同园子花圃里格格不入的狗尾草,有些窘迫地看着几个贵女玩投壶。
王柳若的母亲是贱籍乐师,早早离世,她家中的姐妹又有二十多个,因而除了她嫡母生的那三个女儿外,王柳若和其他姐妹在家里的地位比婢女高不了多少,虽然王柳若在京中素有才名,可在家世面前,她那单薄的才名简直不堪一击。
近日过来赴宴的高门贵眷连她嫡母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她,因而众人投壶,她也只有在一旁干瞧着的份。
水面波光潋滟,有红色游鱼不断顶着绿萍露出头来,水亭对面搭着的戏台子上影影绰绰,舞女开始登场,和着婉转动听的琵琶箫声,一群梳着朝天髻、戴着羽毛面具、着紫色束腰长纱裙的舞女抬手起势,扭动腰肢翩翩起舞。
站在贺兰漪身后不远处的宋少衡冷眼瞧着这一切,延康子则是偷偷瞄了一眼又一眼的舞女,他近日里事忙,去教坊的次数比以往少了很多,这出教坊新排的《水眷月》还是第一次看。
随着那一排的舞女在戏台上不断地变幻身形,翩翩若月中仙子,但贺兰漪越瞧里面一个身影越觉得眼熟,终于,在那个舞女转身的刹那,在面具与脸未完全贴合的缝隙里,贺兰漪瞧清了她那细长妩媚
的眉眼。
是雪卿娘子无疑了!
贺兰漪之前就常去竹影阁看雪卿娘子跳舞,她虽不会跳,但看得多,尤其深知一个人举手投足间的跳舞习惯短时间内是变不了多少的。
她慌忙悄悄低着头往后退了退,与宋少衡同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低语喃喃,“现在台子上从左边查第二个舞姬就是雪卿娘子。”
“瞧仔细了吗?”
贺兰漪点了下头,确定道:“我不会认错。”
宋少衡随之给站在水亭走廊拐角的宋巍示意,要他立刻开始行动。
“救命啊!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宋巍按照宋少衡之前的吩咐,指使手下点燃了应国公府的一座木亭子,为妖怪拔除人骨烙制造混乱。
呼救声传过来后,这边果然乱了起来,园中的贵眷及女使们纷纷四处逃散,延康子隐藏在人群里,引着众人跑去安全的清泉苑。
上官琼儿则是依照计划在她亲近的女使的搀扶下躲去了潋菊堂另一处僻静水亭下坐下休息。
青色纱帐被风吹起,水流般涌动,上官琼儿坐在石凳上,单手支着胳膊,伏在桌边因为醉酒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站在不远处柳树下的贺兰漪和宋少衡就瞧见昏暗的走廊下似乎有一团黑影朝着上官琼儿所在的水亭移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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