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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是“我想你”。
另一句则是“我爱你。”
“什么啊……”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直白?
盛锦默默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察觉到胸腔里的温度已逐渐蔓延至耳尖,他才下意识环顾四周,然后在整个人彻底燃烧起来之前就先一步将手机熄屏。
果然还是要快点回去——再这个样子,他的心脏迟早也要出问题了。
*
重新回到布朗克斯,盛锦粗略地走过那个占据了他前半生的狭窄街道,发现那里和从前相比还是产生了些许变化——道路相对而言变得整洁,在街边扭曲的人影也少了,但依旧破落、萧条,破裂的墙角中透出些许污泥的气息。
隔着拦网相望的富人区依旧灯火辉煌,建筑整洁如新,抬眸望去时,仿佛对上巨人的睥睨。
凉风裹挟着旧日的气息以及粗粝的尘土席卷而来,记忆深处那些饥饿、寒冷与无声呐喊的夜晚在此刻骤然涌现。盛锦面不改色地走过,最后停在那条街区附近的一家花店,从那买下一束浅粉的百合,带着它前往了郊区的墓园。
女人的墓地被单独安置在一个漂亮的小花园,有人时刻看守,安静且肃穆,仿佛时间也在此凝滞。
盛锦在墓园里待了一个整个下午,断断续续又自言自语地对着眼前的墓碑说了很多话。
说到照顾他的人,他的求学经历,他的理想,还有如今生活的变化,也提到了盛时澜——这不可避免,他的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总绕不开这个人。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
盛锦眯着眼,脸上带着微微的骄傲,又带了点感慨,“其实前段时间有件事情一直困扰着我,不过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
“……原本我以为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亲情才算是一生的羁绊——因为即使我们毫无血缘,你也依旧养育了我,使我们成为彼此的依靠。”
所谓的爱情没有给这个女人带来什么太好的结果,反而致使了她的沦落,是以盛锦曾一度怀疑这种情感存在的意义以及它存续的时间,他相信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可以因为亲情而彼此扶持,却不相信爱情能够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恒久。
“但是啊——带给我亲情的人同样带给了我爱情。”
说到这里,盛锦低着眼,极轻极轻地笑了,这笑意中掺杂着几分恍然与笃定,“很不可思议是不是?这个人把他所有的情感都交给我了。”
“感情可是很珍贵的东西。”
“所以,我也想要好好地接住呀。”
彼时傍晚的落日铺洒下温柔的余晖,为墓碑前的百合镀上一层灿烂的暖金色,微风拂过,花瓣因此轻轻颤动,似在回应着某种无声的承诺。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盛锦又重新唱起女人教给他的那首曲子。
“……光明的飞鸟自由的乌鸦我的亲爱孩子愿上帝永远保佑你愿你快乐愿你幸福……”
等这首歌的最后一个字音缓缓落下的时候,刚开始流动的风也停了,墓园陷入一片静谧,唯有一旁的柏树枝微微耸动,接着传来几声乌鸦的啼鸣。
下一秒,黑色的鸟儿从枝叶中展翅飞起,尾羽舒张,在余晖中划出几道弧线。其中一根漆黑的尾羽飘摇而落,最终降落在墓碑顶端。
盛锦由盘腿改成了半蹲在墓碑前,女人生前没有留下照片,于是他的目光只能从那座刻有“伊丽莎白”的墓碑,滑落在他带来的那束百合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用掌心轻轻搓了搓后脖颈,才说:
“下次见。”
“妈妈。”
*
又一个过分沉寂的夜晚,盛时澜坐在盛锦画室的矮凳上,面前是一幅幅被装裱好的油画。与盛锦张扬恣肆的个性不同,画布上的色彩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深邃,仿佛童话跳脱的絮语。
先前盛锦放置在角落里的那幅被蒙盖上的油画此时已经被人完全掀开,里面的内容赫然敞开显露在人前——
那画布上的并不是什么不堪入目的内容,而是一双格外深沉的眼睛。
它们呈现微微垂落的角度向前方看来,其中深藏着显而易见的眷恋和爱意,笔触细腻,连眼睫扫下的阴影都真实得近乎要从画中脱出。
那个时候盛锦对于这种感情还很混沌,不可置信当中又有些逃避,直至将这幅画作完之后才对心中的想法略微明晰。
——怎么会不清楚呢?怎么会不察觉呢?
再善于藏匿感情的人,即使他不开口,他的眼睛也会替他说话。
你知道的,你默许的——所以你要承认。
其实答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恰在此时,盛时澜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倏地发出一声震响,顶部信息栏显示邮箱里有一封邮件送达。男人像是一直在等待,几乎是消息发来的第一时间就将之点开来看。
一字一句地看完,盛时澜握着屏幕边缘的手微微用力,目光锁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般凝在原地。
这封邮件仿照了他上次所采用的语言模式。
邮件中对他的称呼是“亲爱的我的‘饲养员’,盛先生”,落款则是“你的玫瑰”,而空旷的正文框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我也爱你”。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
分明只是一次远行后的再见面,和以往的每一次并没有什么不同,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分别过比这更长的时间,可这一次,盛锦的心中多了几分难言的迫切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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