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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和路天寧同校不同系,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学校的一个讲座上。后来他每天都发短信找我,喊我吃午饭,吃晚饭。有天我们吃完饭,散步到协和广场,我拿着麵包喂鸽子,他凑过来了,问我还记不记得上个星期去过哪些餐厅。我说,记得啊。他笑了,说,那你想一想店名的首字母,拼一下。我回忆了片刻,说,jet&039;ai。他听完笑得很开,说,jet&039;aiasi。
&esp;&esp;在学校,我们经常溜进洗手间,脱掉对方的裤子打飞机,然后系上皮带,回去上课。不上课的时候,我们就在图书馆门口抽菸,有人路过我们时表情很坏,朝我们吹口哨,我们笑着吐掉香菸,接吻,朝他们比中指。考试之前,我去六楼的办公室交论文,他在电梯里靠近我,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摸我的腰。
&esp;&esp;一年后的一个晚上,星星很少,云层很厚,街上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路天寧给我发短信,说他在楼下等我,我穿好外套走下去,他看到我,小声和我说对不起。我说没事的,不用说了,你走吧。他听了,没说话,就站在一盏路灯下看我,眼神失落。
&esp;&esp;他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我,就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
&esp;&esp;八卦很快就传开了。那段时间,范范怕我想不开,每天都来骚扰我,时不时就约我出去看电影,听音乐剧,逛艺术展。有一次,我们在咖啡馆聊天,她突然拍了拍我的手腕,问我恨不恨他们两个。
&esp;&esp;我说:“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
&esp;&esp;范范瞪着眼睛咬吸管:“昨天在学校,他们两个故意走在我们前面,脚步不紧不慢,还当着你的面亲热!严誉成那个混蛋,外套掉在地上都不在乎的!这样你也不生气吗?”
&esp;&esp;范范仰起头,叹了声:“真搞不懂你!人心明明都是肉长的,肯定会生气,会吃醋啊!难道你的心是钢筋做的,刀枪不入吗?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爱路天寧,每天冷暴力他,才导致他和你分手,去严誉成那里找温暖的?”
&esp;&esp;我笑笑,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在构思推理小说?”
&esp;&esp;她咂嘴:“我倒是想,没有那种天赋。”
&esp;&esp;我说:“你这不是在推理我吗?”
&esp;&esp;范范挑了挑眉,说:“那我推理得怎么样?你爱过他吗?”
&esp;&esp;我不知道。如果爱情是失去谁就一定变得忿忿不平,歇斯底里,那我确实没爱过路天寧。但我记得我们去酒吧,酒吧里放着很舒缓的音乐,他搂住我,喝我嘴里的马天尼。我还记得他热衷音乐,喜欢听小号独奏,我们躺在床上,他的眼神就在乐曲里变得溼润,柔和。
&esp;&esp;我喝光了咖啡,范范还在看我,眼神里燃烧着旺盛的求知慾。可我还没搞懂爱这回事,我回答不了。
&esp;&esp;我可能扫了她的兴,她不看我了,用手捏住吸管,在玻璃杯里插了两下,宽慰自己道:“好吧,好吧,学海无涯。”
&esp;&esp;我耸肩膀,笑笑:“不要学了,回头是岸啊。”
&esp;&esp;范范笑着骂了声,拍拍我的手背,说:“不过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人嘛,只要活着就是弹性的,一天换一个想法。说不定路天寧不是不爱你了,只是自己的体力跟不上了,所以想要轻松一下,换个口味。”
&esp;&esp;我又笑:“换个体位还差不多。”
&esp;&esp;范范一乐,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男同性恋,能屈能伸!”
&esp;&esp;是的,我还活着,我是弹性的,我想严誉成也是,不然他怎么会接触到我们这种出售肉体的低级买卖,还和我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下重逢?
&esp;&esp;我看着严誉成,他也在看我。他的目光很低,很沉,几乎和刚才问话的声音一样沉。
&esp;&esp;我说:“我不恨你,没恨过你。”
&esp;&esp;他看着我,傻眼了,一动不动,没再说一句话。
&esp;&esp;我以为我的服务可以开始了,就再一次脱了裤子,脱了上衣。我脱完,严誉成还愣在床上,垂着手,眼神发直。他的目光终于不再沉了,反而像破了道口子,一时流掉很多臃肿的血,轻飘飘地盪来盪去,不断落在我的脸上,身上。
&esp;&esp;他坐在温暖的灯光里,脸色很差,看上去有些恍惚,一副受了伤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眼神,就好像我说的话是好多匕首,好多刺。不知不觉,他受了伤,不知不觉,他流了一地的血。是我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吗?
&esp;&esp;真奇怪,他那张从容不迫的面具呢?他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脆弱了?我来四季酒店是为了帮陈哥的忙,我根本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我送快递给他,他呢,他居然问我恨不恨他。我当然不恨他,我恨他干嘛?反正我都快把他忘记了。就算他一直恍恍惚惚地坐着,在床边坐上十分鐘,一小时,一个晚上,在我面前被凌迟,被肢解,我也不会有任何快感。我和他不一样,我低俗,不高雅,我的慾望无穷无尽,只能从性里获取快感,我靠那些快感解救我的生活,解救我自己。
&esp;&esp;我光着身子,实在没别的东西可脱了,不免也觉得有些无聊,可严誉成是今晚的消费者,今晚的上帝,他没发话,我走不了。我叹了口气,抓起裤子找烟,找打火机,裤兜在这时震了下。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是范范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救救我,一连跟着十来个醒目的感叹号。
&esp;&esp;不到一分鐘,她又发来个定位,我抓着手机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esp;&esp;我穿好衣服,严誉成一下又活过来了,变回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似乎才想起怎么眨眼,怎么说话。他问我:“你要去哪里啊?”
&esp;&esp;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他,但我还是说了。我说:“范范找我。”
&esp;&esp;我点点头,刚想走,又怕就这么扔下他走了,他回头要和陈哥投诉我服务不到位,不仅没帮上陈哥的忙,还影响了我自己的口碑。我看着他,多说了句:“你一直住在这里吗?过几天我再来找你吧。”
&esp;&esp;我叼了根菸,搭了严誉成的顺风车。他开了辆保时捷,双门,四座。这车不知道多久没开过了,后排落了点灰,座位上还放着两本书,我瞥了眼,好像是心理学的书。
&esp;&esp;我举着胳膊抽菸。过了两条街,严誉成瞥了瞥我,说:“你以前很开朗的。”
&esp;&esp;我敲了敲车窗,说:“我现在不开朗吗?”
&esp;&esp;严誉成看着前面的路,只用眼角瞟了下我,声音含糊地说:“你现在有点麻木。”
&esp;&esp;我夹开香菸,隔着烟雾看他,笑了笑:“我以前也很有钱的。”
&esp;&esp;他没声音了,可能觉得我在和他抬槓。我装作不知道,专心抽我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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