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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严誉成和我在病房碰了面。他来的时候穿了西装,打了领带,一身烟味,额头上全是汗。
&esp;&esp;他进了屋就来抓我的胳膊,抓到后,拽着我离开了椅子。他抓得很用力,我一时有些痛,挣了两下,却没挣开。他抓着我走到门边,从头到脚打量我,问我:“你还好吧?没受伤吧?”
&esp;&esp;我说:“谁告诉你我在医院的?”
&esp;&esp;“陈老闆啊。”严誉成松开了手,还是打量着我,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esp;&esp;我说:“我们在路边说话,那条路上有个建筑工地,不知道怎么回事,楼上的钢管掉下来了,他把我推开了。”
&esp;&esp;严誉成喘了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又问:“路上没有别的人?”
&esp;&esp;我摇头:“谁都没看到。”我说,“我和他也没看到。”
&esp;&esp;“那他怎么把你推开了?”
&esp;&esp;我说:“人本身就对死亡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可能是潜意识,第六感。”
&esp;&esp;他皱了皱眉:“你不要总提死这个字。”
&esp;&esp;我抓抓胳膊,说:“你有菸吗?”
&esp;&esp;严誉成望了望病床,摸摸口袋,塞给我一个白色的菸盒。我低头一看,他今天抽的是万宝路。我从里头拿了根香菸出来,想把菸盒还给他,但他没要。
&esp;&esp;病房里设了四张床位,靠窗的两张病床都是空的,靠门的病床上堆了几条被子。严誉成扫了一圈屋里,压低声音和我说话:“手术结束了吧?医生说什么时候恢復?术后有什么后遗症,併发症都和你讲了吗?”
&esp;&esp;我点点头,还没说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侧过身子,客客气气地讲着电话。电话那头似乎是什么蔡院长,吴主任,还有个李护士长,他瞄着我和他们说话,时不时点两下头。
&esp;&esp;讲完电话,严誉成转过身看我,问我:“你听说过华心医院吗?”
&esp;&esp;我摇头。他接着说:“一傢俬立医院,设施很新,所有病房都是套间的,有独立卫浴,还有陪护房,家属可以长期住。”他顿了顿,说,“不如把你爸爸换到那边住院。”
&esp;&esp;我说:“不用这么麻烦,人已经抢救过来了,昏迷也只是暂时的。”
&esp;&esp;严誉成抓着手机,沉默了阵,抬头看着门边的那张病床,说:“那我请两个护工过来吧,专业护工懂的比你多,看护病人也比你专业,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
&esp;&esp;我说:“你真的不用替我们操心,我一个人顾得过来,再说这里还有值班护士。”
&esp;&esp;我说:“你忙你的去吧。”
&esp;&esp;病房里掛着蓝色的窗帘,没有拉开,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我靠着门看严誉成,他一边翻着手机上的通讯录,一边自顾自地点头:“那等他醒过来,我请个私人营养师过来看一下吧,把之后的食谱定下来,你看着他坚持吃一阵营养餐,这样恢復起来比较快。”
&esp;&esp;我摸着门把手,不耐烦了:“严誉成,你做公益,做慈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和我没有一点关係,但是我有手有脚,不是你的援助对象。”我说,“你要是真的爱心氾滥,就去楼下的重症监护室转一圈,那里有好多需要你帮助的人。”
&esp;&esp;说完,我喘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我的心很硬,不然它可能就要裂开,就要蜕皮,变得柔软,脆弱,甚至不堪一击。但是,只要我的心还是硬的,我就是安全的。只要我不把任何东西放在心上,我就不会被动摇,我就不需要任何人。
&esp;&esp;我又说:“你不用想办法帮我,我不想回头欠你人情,还欠你钱。”
&esp;&esp;严誉成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了,他看着我,愣住。
&esp;&esp;半晌,他眨眨眼睛,说:“我也没想让你还我什么啊?”
&esp;&esp;我摇头:“你不用管我们。”我说,“我搬回去住就行了,小区门口正好有到医院北门的公交车。”
&esp;&esp;严誉成一手揉着眉头,一手抓着手机,清了清嗓子,才说:“你不想我过来帮忙?”
&esp;&esp;他看着我,一时呆住了。过了很久,他又问:“你不想见我吗?”
&esp;&esp;为什么人总要有所期待?为什么人总也学不会扼制住自己的期待,把它埋进很深很硬的土里,让它乾涸,失去生机,反而一次次把它寄託在别人身上,为了它向神和恶魔求助?
&esp;&esp;我兜了那么多的圈,绕了那么远的路,我不想到头来还是在等一个人的电话,还是做着一个人能给我解脱的美梦,我不想还是没有长进,还是渴求神明眷顾,渴求恶魔照拂,渴求希望,渴求爱。
&esp;&esp;我不想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了,一边还是期待有个人会来。
&esp;&esp;严誉成低着头,目光一黯,把手机收回了兜里。我抓抓胳膊,抬头问他:“你不是开会去了吗?都忙完了?”
&esp;&esp;严誉成看着我笑了笑,脸色却不太好:“你不用这么急着赶我走吧?”
&esp;&esp;我说:“我没有赶你。”
&esp;&esp;他问:“那你咬嘴干什么?”
&esp;&esp;严誉成抓抓头发,眉头一皱,失去耐心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哪来的那么多小动作?一想转移话题就抓胳膊,一口是心非就咬嘴唇,你自己没意识到吗?”
&esp;&esp;我回道:“你一烦就抓头发,一生气就磨牙,咬牙,你意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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