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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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事（第1页）

蠢事

高敏和老程出去访友了，嘉佑于是一个人回到了公寓。刚出电梯，就看到林樾住的那套公寓房门大开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看样子林樾也是刚到家。嘉佑径直走过去，站在门口，轻轻叩门道：“这麽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才到吗？”

说完，却看见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女士正在收拾餐桌上的东西。虽然很多年没见，嘉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林樾的妈妈。

见嘉佑站在门口，林樾妈妈招呼道：“是小程吧，进来坐，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

看见长辈，嘉佑很有些尴尬，大过年的，他两手空空跑别人家门口，还提着在商场打包的晚餐，实在不太像样。

好在林樾及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道：“他们呢，都散了吗？”

嘉佑有些手足无措：“都有事，说不等你了。阿姨吃过晚饭了吗？”。

林樾妈妈温声道：“我晚上不怎麽吃饭，林樾你和小程出去吃一点吧。”

林樾道：“好，我快饿死了。”说着就要拉嘉佑下楼。

嘉佑边往外走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低声道：“楼下都不开门，要吃饭得去商场，我打包了很多，不然到我这边吃吧。”

林樾顺手关上了房门，跟嘉佑来到了隔壁。

坐定後，嘉佑把打包的晚饭一盒一盒掏出来摆上餐桌，林樾打开打包装盒，惊喜道：“泰国菜，不错不错，还是你想的周到，我都忘了春节不开门，谢了。”

嘉佑问道：“阿姨来干嘛，你的事都搞定了？”

林樾简短道：“算是搞定了吧，最後协商给了他们几套房子，签了协议，节後做公正。我妈烦死了，出来躲一段时间。”短短几句话，跟他中午听周筱描述的情况基本一致。

嘉佑道：“连周筱都知道你们的协商结果了。”

林樾边吃边道：“她知道不奇怪，那一片亲戚朋友太多了。”

嘉佑没忍住好奇心，他问道：“我很好奇你们家亲朋好友对这件事是什麽态度。”

林樾嘴角轻蔑的翘起，语气颇为不屑，“表面上都是指责我爸，倒不是他们多有正义感，主要还得靠着我爸妈赚钱，撕破脸的话他们也要受影响。林婷婷倒是干脆利落，平时看着温柔服帖，谈判的时候态度很坚决，达到目的後也不拖泥带水，说签字马上就签了。”

嘉佑调侃道：“跟你一样，目标清晰，有决断力，不愧是你们林家的血脉。”

林樾并不赞同嘉佑的说法：“但我觉得我这个特点主要来自于我妈的基因。”

嘉佑点头表示赞同，他随意吃了几口，忽然道：“听说你去相亲了？”

林樾停下筷子，面露尴尬。

与此同时，嘉佑也在暗暗後悔自己贸然问出的这个问题，见林樾神色犹豫，他赶忙找补了一句道：“我就随口一问，不方便说就算了，别介意。”

林樾摇摇头道：“没什麽不方便的。确实去相亲了，但不是我妈安排的，是别人找我帮忙，她可能也要躲家里的安排，牵涉人家女孩的隐私，所以我不能随便说。”

林樾说的这个女孩应该跟徐辰阳说的那位宋大小姐是同一个人，是林樾大学时交往过的那位家世背景优渥的千金大小姐。

林樾自己没再详述，嘉佑也不好多问，他只道：“你去帮这个忙，会不会让她父母误解？”

林樾叹道：“我也不想，但她手握我的把柄，我不得不帮她。”

把柄？嘉佑更好奇了，他不明白是什麽样的把柄可以让林樾突破原则去配合别人表演相亲戏码，但既然是把柄，就不能再追问详情了。他笑道：“那你别说了，既然是把柄，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你这麽精明竟然也能授人以柄。”

林樾尴尬地笑道：“还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二十出头吧，很幼稚，总归是我做人不地道……”他像是要继续说些什麽，但欲言又止，只道：“有机会再跟你说吧，那时干了不少蠢事。”

嘉佑笑道：“那就别说了，谁年轻时没干过几件蠢事。你妈妈晚上住这里吗？”

林樾道：“我这儿她可住不习惯，她住湖畔山庄。”

湖畔山庄坐落在陆州滨海新区的珍珠湖畔，大片绿地簇拥着寥寥几十栋纯别墅，占据着沿湖最好的位置，是城市数一数二的豪宅。这样的土地放在当下绝不会开发成别墅区，可十多年前，滨海新区刚刚进入大规模开发建设阶段，新区规划的蓝图尚未定型，土地价值也尚未充分体现，于是，湖畔别墅就成了大兴土木时代的烙印。

如今，沿着滨湖大道的那一排别墅大多已经出租，由经营者改造成了红酒庄之类的私密场所或私房菜餐厅，靠湖的二十来栋有一半被改造成了更为私密的私家会所。

林家在十多年前购入湖畔山庄时，林樾刚上高中，除了林母偶尔来住外，别墅主要用来进行重要的商务招待，利用率非常低。

嘉佑问道：“她一个人住不会冷清吗，大过节的，你要不要陪着过去。”

林樾摆手道：“不用，她不会一个人住，节前已经叫人里里外外打理了一番，肯定是要招待闺蜜之类的朋友，顺便把要紧事给办了。”

嘉佑素来听说林樾妈妈不是一般人，但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林母都是温和周到的阿姨形象。可能是在南方生活了几十年的缘故，林母气质温婉，跟李老师颇有几分相似，更没办法跟商业女强人联系起来，如今看来，她连出来躲清静都能顺便办要紧的事，还真不是在家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

嘉佑感慨道：“看来你还真是遗传了你妈，怪我眼拙，一直没弄清楚，原来馀阿姨才是你们家的掌舵人。”

林樾叹道：“所以我得加油，不能让李老师和馀女士失望。过完节我准备再加码，先发动内部员工购房。去年底虽然市场状况一般，但指标算是勉强达成，我的阶段性奖励老板也兑现了，刚好够我再支付几套房的首付款。”

嘉佑惊讶道：“你要买？”

林樾道：“是，我买了其他人才能相信。三月，最迟四月份市场肯定有起色。”

尽管已经非常了解林樾的行事风格，但嘉佑还是惊叹于他的决定，林家是有钱，但林樾近十年来几乎没有靠过家里，他这样不断加码，真让人觉得有豪赌嫌疑，嘉佑于是道：“你这注会不会押得太大了？我听了都觉得有点怕。”

林樾自信满满地道：“不会，我从来不赌博，也不是下注，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赢是大概率事件，即便东风真不来，大不了愿赌服输。”

嘉佑心里开始默默的计算，他喃喃道：“是啊，一旦你押对了……”他仍忍不住用了“押”这个字。

林樾笑道：“好吧，就算押注，一旦我赢了，就相当于迈上新台阶，也算是有了点上牌桌跟老林过招的资格。”

嘉佑觉得很无语，林樾身上那股子拼命努力的劲头，似乎没多少是为了获取财富丶个人成功或是社会认可，说到底都绕不开跟他父亲的终极交锋，仿佛他所有的努力都指向与父权较劲的终极目的。

假期结束後，新的一年伴随着新的压力降临到了每个人的身上。虽然上一年的销售业绩未达预期，但林樾还是兑现了承诺，骨干员工的职级都做了调整，在年底的绩效评价上也做了比较充分的体现。嘉佑年前答应协助林樾工作时，提出了自己的一系列要求，在针对次年的定薪中，他的总体年薪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虽然这点涨幅甚至没办法跟高管们的生活补贴比，但已经算是分公司基层员工薪酬调增的最高权限了。

此时，距离嘉佑正式开始工作已有一年半时间，职场经历让他更快地成长和成熟起来，他觉得自己算是顺利完成了从学生身份向社会人的转化。过去的一年半无论如何算是个好的开头，也总算开啓了他的职场进阶之路。至于感情方面，他早已没有了任何奢望，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让他感到很惬意，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祝福他人，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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