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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柴四见果儿如此说,登时慌了神,连忙指天誓道:“当真只有这一次!平日里驿长护着她,后院又常有老孟或小丁在,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旁人的面如此。”
果儿杏眸含霜,眼神中满是怀疑,显然并不相信柴四的话。
柴四被她盯得心虚,唯恐她当真将自己送去大理寺论罪,只得低声补充:“动手真的只有这一次,此前也曾偷偷与她说话,但她从不应我。我也觉没趣,便不怎么招惹她。”
果儿知道柴四这等人所谓的“说话”定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说不出什么好话。但他这种人大多嘴贱又怂,若是旁边有人在,他定然不敢当真对赵三娘做什么。
果儿便未深究他究竟说了些什么,总归不外乎那些腌臜废话罢了。于是转而问道:“那日你可曾现驿站里有什么古怪?无论是驿站内的驿户、驿丁,还是住客,但凡你觉得反常之事,皆需言明。”
柴四见果儿不再追问自己与赵三娘之事,终于松了口气,腰板也直了几分。
他努力回想半晌,摇头道:“驿站内并无古怪,至于住客……那一日一下走了不少住客,仿佛约好了一般,半个驿站都空了。我与孙秀才只觉格外忙碌,还一同抱怨过几句。随后那个刚上任的户部侍郎便来了,他带的人不少,刚好住满了空下来的客房。驿长当时还说,幸好那些人走了,不然那个户部侍郎没地方住,协调起来定会得罪些人。”
果儿挑眉:“那一日都有哪些人走了,你可记得?”
柴四想了想:“一部分是我方才说的,那个落了东西的客人,他们是从西域来的使节,都是胡人。还有一队山南道梁州的皇家采办商队,另一位益州官员,似是入京述职的。”
果儿一一记录下来,又问:“你可记得他们都是何时离开的驿站?分别在驿站停留了多久?”
果儿的问题过于细致,柴四一张脸皱了起来,努力回想,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只因那个西域使者走时嚷着东西落下了,我帮他寻了东西,是以记得是未时。其他的我当真想不起来了,当日实在忙碌,我也没注意客人们都是几时走的,应是晌午左右全都走完了。因下午户部侍郎来时,驿站半数都空着的。但他们在驿站里停留了几日,驿站账册上应是有记录的,娘子可找驿长查阅。”
柴四许是因为在赵三娘一事上心虚,回答旁的问题便格外尽心细致。
但果儿对他的印象却无法转圜,只觉多看他一眼便心中嫌恶,于是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柴四如蒙大赦般,起身就往外走,但他刚要抬手开门,果儿忽又问道:“那日那个西域使者,让你帮他找什么物件?”
柴四忙转身回道:“是个‘引光奴’,那客人说那引光奴是象牙材质,十分金贵。但我与他一同找了半晌,也没能找到。他同行之人又一直催促,他便只能走了。”
果儿挑眉:“那引光奴,至今也没找到?”
柴四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摇头:“当真没有,我听那使者说这引光奴如何金贵,私下里也又找了几次的,当真没找到。”
果儿又盯他一眼,见他不似说谎,这才将人放了出去。
因着才问完柴四,下一人果儿直接唤了孙秀才。
孙秀才猛地被点名,恼怒地看向柴四,想问他方才跟那小娘子说了什么,怎么点名要问他。
但有驿长在旁看着,他到底没有机会与柴四通气,只能带着满腹疑惑,忐忑地进来接受询问。
这孙秀才样貌清秀,因是驿丁,并未穿着驿站统一派的驿户服饰,只着普通的靛青色短衫长裤,已经旧的有些脱色,但也算干净整洁。一眼看去确有几分文人气质,与驿站内其他人十分不同。
果儿打量他一番,心中猜测那柴四不喜孙秀才,许是出于妒忌。孙秀才识得几个字,爱干净,而这驿站内全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他木秀于林,自然不讨人喜欢。这驿站里只怕大多数人,都与这孙秀才不甚亲近。
但这对于查案来说,却是有好处的,一旦团体中有一个被排挤的人,就不必担心他们抱团说谎。
此前柴四会自行交代摸赵三娘手一事,便是因为孙秀才这个不合群之人的存在。
但孙秀才看向果儿的眼神里却满是挑剔鄙薄,果儿不知方才外间的议论,更不知这孙秀才已将果儿当做了红颜祸水的褒姒,是以多有轻视。
果儿无心探究孙秀才为何如此打量自己,开门见山,只问案情相关之事:“赵三娘失踪当日,你都做了什么?可曾见过她?”
孙秀才虽心里瞧果儿不起,但答话却很利落:“当日我与柴四一同当班,整日都在大堂与客房流转洒扫,并未见过赵三娘。”
果儿又问:“柴四可曾去过后院?你可记得具体时间,他在后院待了多久?”
孙秀才点头道:“他的确曾去过后院,大约是晌午时候,具体时辰我记不清。去了约莫半刻功夫,很快就回转了。”
此言与柴四所说无异,果儿颔:“你与柴四搭班,为何是他去后院送床单,你怎不去?”
孙秀才似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嘴角抽搐一瞬,答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一男子,怎可单独与未出阁的娘子接触?”
果儿挑眉:“你不可去,柴四便可?他难道不是男子?”
孙秀才昂傲然道:“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我只管好我自己便可。”
果儿一滞,一时有些无语,忍不住怼道:“但你明知那柴四是个不安分的,就不怕他去了会对赵三娘无礼?”
孙秀才轻蔑一笑:“男不言内,女不言外。那赵三娘不守本分,出来抛头露面,她自己不注重名节,又与我无亲无故,我有何义务保护她?”
果儿更觉窝火,呛声道:“三娘出来做工乃是为救治母亲,分明是孝心可嘉,你这人,怎如此迂腐狭隘?”
??引光奴:火折子。宋代《清异录》中记载的名称。因很多技术从唐到宋是延续的,唐代很可能已有类似的物品和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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