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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澈走上前,仔细对比了第十七具尸体和旁边尸体的伤口,眉头依旧紧锁:“我实在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宝珍便先从牢房的现说起:“昨天在牢房里,地上倒着桌子,还有碎裂的碗碟,加上顾上说有昏迷的守卫,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那里曾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难道不是吗?”顾一澈追问。
宝珍缓缓摇头:“我昨天不小心走错到牢房的上一层,那里关着不少重刑犯。两层牢房相隔不远,二十一个人被杀,动静绝不会小,可那些犯人却毫无反应,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她顿了顿,又指向停尸房地上的痕迹,仿佛在重现牢房场景:“更奇怪的是牢房地面的枯草,血迹只沾在最上层的草叶上,底下几乎干干净净。若是真有激烈打斗,枯草定会被踩得乱七八糟,先死者的血迹也会被后来的挣扎弄得模糊重叠。绝不可能是我看到的那样,血迹只规规矩矩留在表层。”
顾一澈追问道:“所以你觉得,他们是毫无反抗地被杀的?”
“这曾是我考虑的方向,”宝珍答道,“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而停尸房的现,证明第二种可能才是对的。”
她走到第十七具尸体旁,指尖点向颈部伤口:“表面看,这些伤口都是长剑所致的一击毙命,的确没什么不同。”
她抬手在伤口处虚虚一划,“但有一点不一样:方向。”
说着,她指向旁边的尸体。众人顺着看去,顿时明白了。
其他人的伤口都在颈部左侧,唯有这一具,伤口赫然在颈部右侧。
顾一澈和顾上还在蹙眉思索,霍随之已俯身抬起那第十七具尸体的手细查,随即又依次翻看了其余尸体的手掌,动作干脆利落。
等检查完最后一具,他直起身,眼底已浮起了然,看向宝珍时,嘴角微扬,轻轻笑了笑,眼底神色复杂。
“随之,你现了什么?”顾一澈忙问。
霍随之抬眼,语气笃定:“第二种可能。”
顾一澈走上前,仔细查看那第十七具尸体的右手,又翻开他的左手端详片刻,迟疑道:“他是……左撇子?”
宝珍点头,对他解释道:“正常人自刎,通常用右手持刃,刀刃多从颈部左侧切入,再向右下方划动,伤口会呈现‘左深右浅’或‘左宽右窄’的特点,终点往往偏向颈部右侧。因为右手力的习惯,切口起始端的力度更足,痕迹也更明显。”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具尸体的颈部伤口,继续说道:“左撇子则不同,他们习惯用左手持刃,刀刃多从颈部右侧切入,向左下方划动,伤口便会是‘右深左浅’或‘右宽左窄’,终点偏向颈部左侧。力的逻辑和右手使用者完全相反,右侧起始端的痕迹会更突出。”
宝珍最后总结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们刚才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若是他杀,现场会有太多不可控的变数,力度、角度、挣扎都会让伤口形态各异,绝不可能如此整齐划一。”
她的目光扫过一排尸体,语气笃定:“所以,这二十一个人,其实都是自刎而死,这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他杀假象。”
这一连串的现信息量太大,大到顾一澈必须停下脚步,重新审视赈灾银失窃与父亲失踪背后藏着的真相。
霍随之和顾上默不作声地将白布重新盖回尸体上,动作轻缓。
宝珍走到顾一澈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哥,你和顾上先跟我们回渥丹居吧,那里能暂时落脚。接下来的事,我们回去再从长计议。”
“好。”顾一澈应声,眼下局势混乱,这已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们跟着宝珍一路回了渥丹居,掌柜的还没歇息,特意留了门。
“东家,你们回来了?”
“嗯。”宝珍点头,“掌柜的去休息吧,这里我们自己来就行。”
四人一同进了宝珍的房间,在桌边坐下。
顾一澈刚坐稳,便问道:“珍儿,我怎么不知你还懂验尸的门道?”
“我不懂。”宝珍坦然道。她确实不懂,不过是在清风寨时,山匪截杀路人后,处理尸体的杂活总落到她们这些底层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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