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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护卫队长·卡尔的指挥下,几名护卫拖着疲惫的身体,发出粗重的喘息与号子。
他们合力将粗壮圆木塞入车轮下,用坚韧绳索捆绑车轴作杠杆,配合着挽马的嘶鸣与奋力拉拽。再加上崔辞忧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施加于车厢后部那远超常人想象的巨大推力
(他小心控制着力量输出,将其伪装成普通人集中发力的效果,避免了过分的惊世骇俗),那辆深陷泥潭的沉重载货马车,终于伴随着木材呻吟和泥土翻搅声,被艰难地解救出来。
随着卡尔一声低沉号令,商队重新整理队形,踏上了漫长旅程。
崔辞忧,这个对整个商队而言都充满神秘的“陌生人”,被默认安排在队伍最后方,不远不近地跟随着最后一辆用厚重油布严密覆盖货物的马车,缓缓前行。
他能清晰感觉到,虽然自己出手相助,化解了困境,且在之前短暂接触中未表现出任何恶意,但这支队伍里的大多数人——尤其是普通护卫队员——看向他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难以完全消除的戒备、距离感,以及浓厚的无法掩饰的好奇。
他就如同一个突然闯入既定轨道的未知天体,虽然暂时看似无害,但其存在本身,就足以让这些习惯了既定秩序的人们感到不安。
萍水相逢,将来是否再见尚未可知。他们对我抱有戒心,倒也正常。
崔辞忧对此并不在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在他看来,与这些语言不通、底细不明的异世界原住民保持安全距离,反而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暴露秘密的无效交流。
而且,这种相对疏离的状态,也让他可以更自由、更专注地观察这个全新的世界,以及这些或许能为他提供关键信息的“异世界原住民样本”。
旅途枯燥颠簸。
沉重的木质马车在狭窄泥泞、遍布树根坑洼的林间小道上缓慢艰难地挪动。车轴与车轮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咯噔”声,如同疲惫老者的呻吟。
马匹也显得萎靡不振,沉重喘息,偶尔不耐烦地打个响鼻,甩动尾巴驱赶那些蚊蝇般的林间小虫。
道路两旁是仿佛无穷无尽的原始森林:
奇形怪状的巨树,树皮粗糙厚重,缠绕着扭曲藤蔓,寄生着颜色诡异的菌类和苔藓。
低矮灌木丛中,时常能瞥见色彩鲜艳近乎妖异的花朵或果实,散发出或甜腻或刺鼻的古怪气味,让崔辞忧本能地敬而远之。
空气中,除了植物与泥土的气息,似乎还漂浮着某种极其稀薄的奇异能量粒子——或许,这就是昨天在溪边所见的淡蓝色微光能量?——吸入肺中,他感觉身体的疲劳感在极其缓慢地恢复。
崔辞忧沉默地跟随队伍,将存在感降至最低,但所有感官却以前所未有的敏锐度,贪婪吸收着周围一切信息。他细致入微地观察着这些“异世界人类”。
他注意到那位不苟言笑的络腮胡剑士——护卫队长卡尔,在行进中始终保持高度警惕,目光如鹰隼般不断扫视周围,并时不时用简短指令和手势调整队伍阵型与速度,显然拥有丰富的野外行军和指挥经验。
队伍中另外几位年纪稍长、神情坚毅的老兵,彼此间有着无需言语的默契,总在不经意间相互掩护,对卡尔的命令执行得最为坚决,是队伍的中坚。他还特别留意到那个昨天最先发现他的年轻护卫——后来崔辞忧无意中得知,那是卡尔的儿子,名叫达克dak。
达克虽经验尚浅,但眼神锐利,行动敏捷,始终紧跟卡尔身边,努力学习承担责任。
崔辞忧努力将他们之间那些简短急促、发音古怪的交流片段记在心里,试图通过重复出现的音节、语调变化以及对应的场景动作,来猜测词语可能代表的含义。
比如,队伍停下休息时,卡尔会发出类似“库塔”的音节;需要警戒时,他又会喊出类似“格里姆”的词语。
他就如同一个最专注的学生,将这些零碎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比对、分析、记忆,开始了在这世界最艰难也最基础的语言学习。
中午短暂休息,队伍在一个稍微开阔、地势较高的地方停下。
分发食物时,崔辞忧拿到了属于他的午餐——干硬的黑色面包和几条咸得发苦的风干肉。
他注意到食物分配存在明显等级差异:卡尔的份量和质量最好,除了干粮和最好的肉条,还有一小块散发浓郁气味的黄色硬块(或许是奶酪?他暗自猜测)。
达克和几位老兵次之,普通护卫再次之,而队伍里两位负责杂役和照料马匹、地位最低的人,得到的只有最少最差的部分。等级森严,可见一斑。
唔……真不是一般的难吃……崔辞忧面无表情地啃着那块几乎能硌掉牙的黑面包和韧如牛皮的风干肉,味同嚼蜡。
但在缺乏食物的困境下,任何能提供能量的东西都无比宝贵,他没有挑剔的资格。
休息间隙,崔辞忧再次进行了“文字实验”:
他找了根尖锐石片,在一块相对平
;整的岩石上,刻下了几个不同复杂程度的简体汉字:“人”、“水”、“火”、“森林”、“谢谢”、“危险”。
看看异世界有没有认识汉字的人?
他这古怪举动吸引了几名护卫的好奇,包括达克在内,他们围拢过来,对着地上那些在他们眼中如同鬼画符般的奇怪符号指指点点,叽里呱啦地议论,脸上充满了纯粹的茫然和不解。
卡尔也走过来,皱眉仔细看了片刻,甚至用手指比划,试图理解其中结构逻辑,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用手势示意崔辞忧,这些符号他看不懂。
果然,这个世界的人——不认识汉字。
崔辞忧心中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用手掌将岩石上的刻痕抹去,像只是完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测试。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潮水般汹涌的巨大孤独感与疏离感几乎将他吞噬。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原来……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啊……一个彻头彻尾的异乡人……
崔辞忧依旧保持着刻意营造的沉默与距离,没有主动尝试用更复杂的手势交流。在他看来,语言不通时,过多交流反而容易引起误解和麻烦。
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沉默寡言、实力强大但来历不明的临时同行者”的角色就足够了。
“过客……我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匆匆过客罢了……”
崔辞忧不断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用一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感来武装那颗因孤独与不安而略显脆弱的心。
当最后一缕夕阳余晖被遥远西方的山脊线无情吞噬,深沉的夜幕便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般,无声无息地将整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彻底笼罩。
这支在林间艰难跋涉了一整天的疲惫商队,也不得不被迫在一处地势相对平坦开阔、并且紧邻着一条潺潺溪流的林间空地之上,缓缓停了下来,准备就在此地,就地宿营,度过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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