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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陈宴还不是台上颠倒众生的角儿,只是个会把偷藏的糖塞给他,却又会在抢玩具时咬他胳膊的少年。“下周去拍定妆照,”陈伶清清嗓子,把剧本卷成筒,“穿那件月白的蟒袍。”“你选的?”陈宴笑起来,眼尾的红妆还没卸,添了几分艳色,“上次你说我穿月白像……”“像个没骨头的妖精。”陈伶接话,声音有点闷。陈宴凑近半步,热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飘过来:“那你还总盯着我看。”陈伶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道具箱,发出“咚”的一声。陈宴伸手想扶,他却先站直了,把剧本往怀里按了按:“明天早功别迟到。”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攥住了。陈宴的手指修长,指尖带着常年练身段的薄茧,力道不重,却挣不开。“哥,”陈宴的声音放低了,带着点戏腔的尾音,黏糊糊的,“今晚回家住吧。”陈伶的喉结滚了滚。他们有多久没一起住过了?自从他进了剧团当编导,陈宴成了台柱子,那栋老房子就总空着,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一次,各自住各自的房间,像两个客气的远房亲戚。“剧组还有事。”他掰开陈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指尖相触时像过电,“蟒袍我让人熨好了,挂在你衣柜里。”陈宴没再拦,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后台门口。他低头喝了口温水,舌尖尝到点若有似无的苦——刚才碰过陈伶手腕的指尖,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余温,像烫在皮肤上的印子。第二天早功,陈伶去得早,远远就看见陈宴在压腿,月白的练功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听见脚步声,陈宴转过头,晨光落在他脸上,把昨天没卸干净的一点残妆照得透亮。“来得挺早。”陈宴直起身,额角有薄汗。“看看你有没有偷懒。”陈伶别开眼,从包里拿出个小罐子,“妈给的桂花糕,你小时候爱吃的。”陈宴接过去,打开罐子闻了闻,忽然笑了:“她还总记着。”“你上次回家,她问你什么时候……”陈伶没说完,被陈宴打断。“问我什么时候成家?”陈宴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陈伶嘴边,“你替我回了就是。”陈伶没张嘴,陈宴就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甜得发腻。”却又拿起第二块。排练到中场休息,陈伶坐在导演椅上改乐谱,陈宴凑过来,弯腰看他写的音符。呼吸落在陈伶的颈窝,有点痒,他下意识缩了缩,笔差点戳到纸。“这里,”陈宴的手指点在谱子上,“升半个调,更勾人。”他的指腹擦过陈伶的手背,像羽毛又像火,陈伶猛地合上乐谱:“我知道了。”陈宴直起身,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点笑意,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跟乐队师傅交代。夕阳西下时,剧团里的人渐渐走光了。陈伶收拾东西,陈宴走过来,手里拿着他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晚上凉。”陈伶接过穿上,外套上有淡淡的冷香,和陈宴身上的一样。他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把我推下树,我哭了一下午吗?”陈宴愣了愣,随即笑了:“记得。你后来抢了我半个月的糖。”“那时候你说,”陈伶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等你成了名角儿,就把所有的糖都给我。”陈宴沉默了。暮色漫进排练厅,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却始终差着一点距离。“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有些东西,比糖甜,也比糖……伤人。”陈伶没说话,只是拉了拉外套的拉链,把领口系得很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牢牢锁在里面。远处传来收摊小贩的吆喝声,很热闹,衬得排练厅里格外安静。陈宴看着他的侧脸,良久,才低声说:“我先走了。”陈伶“嗯”了一声,没回头。陈宴走后的排练厅,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陈伶坐着没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领口——那里还残留着陈宴身上的冷香,像他小时候偷藏在枕头下的冰片,凉丝丝地沁进皮肉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回不回家,说陈宴提了句想吃她做的糖醋小排。陈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只回了个“忙”字。忙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忙着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像叠戏服似的层层裹紧,塞进箱底最深的地方。定妆照拍得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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