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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聿行难得提前一天就跟她说好了:“明天带你去看画展。”
吴漪故作平静地问了一句:“什么画展?”
“当代艺术展。”沉聿行回道:“有几幅不错的作品。你上次在画册上翻的那幅风景,这次有那位画家的新作。”
吴漪愣了一下。
她确实在画册上翻过那位画家的作品。
那晚睡前,她随手翻了几页画册打发时间,翻到那组山野风景的时候多停了几秒,因为那些画的色彩太浓烈了。
她没想到沉聿行注意到了。
第二天一早,吴漪起得比平时都早。
她在衣帽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挑了一件浅灰色的毛呢大衣,围了一条奶白色的围巾。
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沉聿行已经等在玄关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皱了皱眉。
“外面很冷。穿厚点。”
“我穿了大衣了。”吴漪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不冷。”
“零下叁度。”沉聿行说:“你这条围巾太薄,去换那条羊绒的。”
吴漪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还是乖乖转身回去换了。
她换了那条驼色的羊绒围巾,厚实柔软,把半张脸都裹进去了。
再出来的时候,沉聿行终于满意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鼻子和嘴巴。
车停在画展所在的美术馆门口。
阳光很好,但气温确实低,吴漪一下车就被冷风灌了一脖子,打了个哆嗦。
沉聿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牵着她的那只手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吴漪低着头,跟在他身边,一步一步走上美术馆的石阶。
画展的人不多。
工作日上午,只有零星几个人分散在各个展厅里,安安静静地站在画前,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沉聿行牵着她,慢慢地走。
展厅不大,但每幅画都值得看很久。
他们经过了几幅静物、几幅肖像、几幅抽象的表现主义作品。
吴漪在每个画作前都会停一会儿,但真正让她彻底迈不动脚步的,是展厅最深处、单独占据一整面墙的那一幅。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高约两米,宽约叁米,几乎铺满了整面墙壁。
画面上是大山深处的一片山野。
山峦层层迭迭,从近处的浓绿到远处的淡青,一层一层地向天际延伸。
山坡上开满了花,铺天盖地。
花的颜色浓烈到了极点,紫红、深红、猩红、赭红,一层一层地堆迭、晕染、流淌,像有人把一整桶鲜血泼在了画布上,又用画笔把那些血揉进了山的肌理里。
近处的花是紫红色的,饱满、肥硕、沉甸甸的,花瓣的边缘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深紫色,像瘀伤。
往远处看,花变成了深红色,暗沉沉的,像干涸的血迹。
再往远处,花变成了猩红色,在青灰色的山峦背景下,像燃烧的火。
吴漪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站在那幅画前面,一动不动。
沉聿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吴漪的目光落在画作右下角的标签上。
标签上写着画家的名字、创作的年份,以及一行简短的介绍。
“据画家自述,她的故乡有很多被拐妇女,她们这辈子都走不出大山,都化作了山间的花。花开得越烂漫,山就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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