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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没有冬天可言,甚至今年气温颇高,连秋天都没有。倒是因为台风肆虐落了一些叶子,才隐隐约约有了秋意。天气终于爽朗起来——是个结婚的好日子,虽然柯黎并不觉得。
“柯总平常总是你骂我,今天我结婚拿你开玩笑可不能扣我工资。”结婚的小张挽着一身白纱的新娘子,笑嘻嘻说。
话筒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跨过哄闹和掌声的海洋,终于传到柯黎手上。她心里骂“这究竟是公司年会还是结婚典礼啊”,大大方方说:“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别客气。”
她一坐下,贺昀就鬼鬼祟祟过来问:“真能随便开啊?”
柯黎倒杯葡萄酒,气定神闲说:“放心,他们不敢。”
果然这小张就嘴上说玩笑,实则还是拍马屁,甚至在致谢辞里面把她名字放到父母前面。贺昀大失所望,说这玩笑开得没什么意思,柯黎转头问:“怎么,你想看我出丑?”
“这怎么能叫出丑?”贺昀摇摇酒杯:“你出,是漂亮。”
“你从哪里学的这种土味情话。”柯黎满脸恶寒:“太油腻了。”
她没料到小张说的玩笑不是这个。半晌过去,那又臭又长的致谢辞终于说完,新娘子哭着抹眼泪,两人互诉衷肠半天,到了丢捧花环节。柯黎正欣赏着,忽然发现那束白玫瑰和茉莉劈头盖脸从斜前方丢过来,还没来得及躲,已经不偏不倚掉到她怀里。
众人哄闹声中,她无奈地抱着花站起,听小张问:“柯总什么时候和贺总办喜事,别忘了请在场来的所有人。”
贺昀站在一边给她递话筒,闻言笑着看她。柯黎垂头靠近话筒,依旧十分淡定:“都离过婚了,第二次一般不办婚礼。”
“没关系。”贺昀接过她话头:“我初婚,还是可以办的。”
他这“霸道总裁”风格的话顿时引燃场上的沸点,好几个人哇啦哇啦地大叫起哄说抱一个抱一个。柯黎准备说一两句怼回去,突然噎住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看热闹的众人见她神情不自然,一头雾水,顺着她视线瞅过去——大门前,一个俊秀的男孩子斜背着包走进来,高挑个子,校服衬衫,周身清净得和嘈杂的四周格格不入。
仿佛对周围的关注漠不关心,他全程低着黑压压的睫影,到柯黎面前才抬起,露出一对深但澈净的眼睛,水晶吊灯下忽明忽暗,隐隐透绿。
众人称奇。是混血啊。
还混得很漂亮,西方骨,东方的神韵。
“妈妈。”他指着柯黎身边的空位问:“这个位置留给我的吗?”
又对贺昀喊了句:“贺叔叔。”
贺昀冲他一笑:“阿遂。”
众人惊悟,是老板的儿子,居然这么大了。
柯黎把那捧新娘花束往贺昀手里一塞,招呼他坐下:“嗯,你坐吧。”
柯遂拉开椅子坐下,礼貌地和桌上其他人打招呼,开始安静地吃饭。柯黎问他:“我打你班主任电话,他说你还有作业没写完,怎么就过来了。”
“对。”柯遂说:“不过我带回来写。”
“你在学校效率应该更高吧?下次等我来接你,跑来跑去多麻烦。”
“嗯。”柯遂点点头:“但是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好不容易放假,学校不留人,我想早点看到你。”
柯黎哦了一声,说:“还是学习更重要。学校还有同学、老师,不懂的可以交流,多问。”
“我知道。”
他乖得不像话,她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又意识到什么似的顿了一下,转而拍拍他肩膀:“多吃点,又瘦了,还在长身体不能缺营养。”
“好。”
柯遂一来,在场的人不太怎么敢开她和贺昀玩笑,继续依流程举办婚礼。等他吃完,也只是静默地坐在原位,柯黎催他:“先回去,我已经叫司机过来接你了,这里很晚才散场。”
“嗯。”柯遂依言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贺昀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头看柯黎,她脸上显而易见写着心事重重,他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大变活人啊柯总。”
“少来。”柯黎意兴阑珊地说。
他见她不欲多言,确实觉得奇怪。几年前的柯黎可不是这样,她那死鬼老公真成死鬼了她不知道多高兴,喜孜孜穿金戴银披红带绿去澳门(虽然没有被邀请)。贺昀说:“这么穿当心被打。”
“我又不去参加他葬礼。”
贺昀心里接了句“是去他坟头蹦迪的”,又听她道:“我接我儿子,他们家不让我见,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语气失落。
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知道这段婚姻对她这样的女人来说算不了什么。柯黎事业上吃的苦并不比婚姻少,也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熬过来了。唯一的痛楚或许只有这一个——见不到十月怀胎又养了两三年的孩子。
猫猫狗狗养久了尚且有感情,孩子更不必说,毕竟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他还没有安慰,柯黎又和往常一样踌躇满志起来,充满了挑战的动力:“我不信做家长会比他爸差。”
“他爸那人也就脸过得去。”柯黎露出熟悉的蔑视一切的眼神:“不太聪明,生意也做不来。”
“那当然。”贺昀点评:“你可是柯总。”
干劲十足的柯总接回她孩子后,简直比她平常工作起来还要用力,还要拼。贺昀看她闲着就在一些社媒上搜亲子关系、好母亲攻略,活生生把没营养的短视频刷成了育儿课堂。甚至还斥巨资请了个专攻家庭关系的心理咨询师(据说是业内权威)一对一上课,学到最后什么阿德勒荣格弗洛伊德精神分析cbt格式塔act几乎无所不精,他差点劝她去考个心理学博士。
不止做生意,养孩子也像通关打仗——这女人就是这样。
结果现在看来,她一路高歌猛进的好母亲之战遭遇了滑铁卢,母子俩看着岂止不冷不热,简直冷淡拘谨。饶是贺昀也觉得稀奇,终于忍不住多嘴:“阿遂惹你生气了?他看着很懂事。”
柯黎灌下一杯红酒,转头看他,语气颇为不善。
“别问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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