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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于乐也莫名,但更多是欣喜,这几年,难得见到陶京同好胃口画上等号,他忙着递上保温桶,是想乘胜追击,却又被陶京婉拒。“谢谢款待,我吃饱了,”带着餍足,陶京伸了个懒腰,给二位,又或许是更需要的某一位道了个暂别,“你们慢聊,我去溜溜欧元。”
&esp;&esp;自始至终,连笑都没给这位食客一个眼神,可就在门被合上的瞬间,他把自己整个人砸进了沙发里,庆幸,此前于乐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连笑比谁都清楚,这无非是自欺欺人。但眼下的他的确需要这点子自欺欺人。
&esp;&esp;于乐,最无辜的加害者,他自知是位无理的闯入者,但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当然,他当然明白不了。他只是觉得今天运气实在是好,他终于找到了他迷途的学生,朋友的胃口也还不错。
&esp;&esp;可连笑的反应实在令于乐迷惑——其实连笑的状态比于乐想象得要好得多,没有五颜六色的头发,或是乱七八糟的穿着。他不是没有看到连笑探出又收回的手,可那无伤大雅,不是吗?
&esp;&esp;于乐的亢奋在消弭,这是他当老师的第一年,而连笑,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里最好的一个。老师自然会更喜欢好学生,这是比一加一等于二更容易理解的命题。他最好的学生在高考上折拐了,他必须得把他寻回来。于乐就是靠的这个坚定的、近乎神圣的教职信念撑到了现在。
&esp;&esp;可对方真的需要吗?微弱的质疑在升腾——
&esp;&esp;“老师,还是谢谢你。”连笑开口,打破沉寂。他是在为于乐额外为他付出的时间和努力表达感谢。没有剑拔弩张的必要,他能接收到对方释放的善意信号。
&esp;&esp;“不用客气。”于乐干巴巴地回应,却更类同“howareyou?“后条件反射接上的“i’fethankyouandyou?”
&esp;&esp;他们又落回了沉寂。
&esp;&esp;面对连笑,于乐想问的其实有很多:你怎么在这里?你最近过得还好吗?可连笑已经用实际行动明确表示他拒绝此类探究,所以他只得沉默。
&esp;&esp;“啊,”于乐似忽然梦醒,“高考成绩可以查询了,你是知道的吧?你查了吗?分数多少?现在是什么打算?”
&esp;&esp;连环诘问,逼得连笑有些不适,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但还是报了分数,并简单讲了下大致计划,大概会以分择校。
&esp;&esp;“这怎么能行呢?你明明可以考更好的分数,有更好的未来的。复读吧,连笑。”于乐焦急起来。
&esp;&esp;连笑歪了歪头,没有说话。去向一个礼貌规劝学生应该有更明媚未来的老师阐释自己需要先生存下去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esp;&esp;“你是不是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于乐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他去过连笑家里,了解他家的基本情况,“这个完全是可以回去跟学校商量的,都有政策,而且我本人可以、有能力也是愿意帮你的。”
&esp;&esp;连笑心头一悸,他开始认真思考起面前于乐的这番话,的确,这也是条路。他承认,他确实摇摆。于乐捧上的条件着实迷人,当然,迷人的不是后面那虚幻的帮助承诺。
&esp;&esp;而是,于乐指给他的,是一条正途。
&esp;&esp;是的,正途,他连笑是有机会走一条正道的。有一点难,但不是没可能。的确,他现在的路径是出现了一点偏差,但问题不大,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修订。顶尖学府title,底层逆袭人生。虚荣是人之常情的美德,何况他的确有本事可以拥有。
&esp;&esp;“你妈妈那边如果你不好意思,我也可以陪你回去——”似乎看出了连笑的摇摆,于乐开始助燃,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已经在设想里看到了连笑铺花的未来:是名校、是体面工作,甚至是更遥远的温柔的爱人、活泼的孩子,以及幸福的小家庭。是的,是的,于乐知道连笑和许知铭的事情,可,连笑还小不是吗,或许只是青春期的懵懂不明。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esp;&esp;然这一句话,实则却化作了冰水对着连笑兜头淋下,打破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esp;&esp;连笑彻底清醒了。正途,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需要他连笑做一个符合社会规范的人,一个健全的人,于乐乃至整个社会体系予以他帮助的前提是需要他重新回到那个家里,牵上他破碎的父母,担任一个完美的孩子,扮演一个幸福的家庭。
&esp;&esp;从折拐的人生回归正途,他需要被掰直的,可不止是性取向。
&esp;&esp;“老师的爸妈感情应该很不错吧?”
&esp;&esp;“啊?”于乐正在侃侃而谈,却被连笑没头没脑抛出的无关话题砸了个正着,可家这个话题总是让他很快乐,所以即使莫名其妙,他还是下意识挂上了笑,“哈,是的。而且他们做饭也都很好吃噢,有机会以后一定去老师家里做客。”
&esp;&esp;连笑没有说话,他只是端坐回了沙发里,复又挂上了那副礼貌的微笑,陶京随口、抑或有意的一句家学传承在他脑海里翻涌,桌上的陈皮青头鸭彻底凉透了,连笑有点反胃。
&esp;&esp;“所以我们乐乐的这份努力里,到底包含了几分想给自己教学履历添点彩的心思呢?”陶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靠倚着门框,看不分明他的表情,“毕业带的第一届学生里就能出清北生,应该很值得骄傲吧。”
&esp;&esp;于乐猛地站起身,脸通红,显然,是生气了。
&esp;&esp;“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陶京走进酒馆,笑着去揽于乐的肩膀,“乐乐,给孩子点时间,让他自己思考吧。”
&esp;&esp;甩开陶京的手,于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到底没发作,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到最后却只憋出一句,“连笑,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想想。”他离开的姿态更像逃跑。
&esp;&esp;连笑看了眼陶京,谴责意味不深,“你和他说这个干什么?”连笑早就明白被爱的前提是足够好,又何必去戳穿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完美世界呢?
&esp;&esp;陶京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我只是饿了,他看起来还想说很久。”
&esp;&esp;饿了,
&esp;&esp;连笑也饿了,可他瞥了眼桌上原封不动的那碗汤,摇了摇头,“太健康了,我不喜欢。”
&esp;&esp;陶京了然地笑了下,他起身,把那碗冷透的陈皮青头鸭倒掉了,“那走吧,”他推着连笑肩膀往外走,“现在,让我们去吃点不那么健康的。”
&esp;&esp;不健康吃食
&esp;&esp;白炽灯涩酸,滚水滞苦,狭窄的盥洗间里,没有比陶京更辛辣甘美的吃食。连笑的确是饿了,只是胃部需求属于次优先级。
&esp;&esp;奇怪吗?不奇怪。没有什么能比陶京本人更不健康的。
&esp;&esp;连笑眯着眼观天花板的海,灯暖晕开风圈,花洒降下阵雨,他是船被浪捧上日头——连笑想,他理应享有这场优待。
&esp;&esp;航线从极昼驶进黑海。
&esp;&esp;连笑跨坐在陶京身上,他俯看他的战利品,他新生的礼品。陶京陷在铅青色的夜里,他探出手,是骨花破土而出,他想攀上连笑的十字吊坠,又被挥开。礼品是不被允许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可被挥开,也被拢住,连笑捻开陶京的手,他摩挲着他的拇指和食指,有古怪的快乐在蔓延,连笑低下头,第一次主动将之纳进唇间,牙尖抵着新生的肉在碾,他舐到一点咸,那是比坠海的机车更合他心的祭品。
&esp;&esp;“好辣。”
&esp;&esp;迟到的感慨,陶京仰望他的世界入侵者,连笑在他身上展作了一张弓,他从指尖开始着火,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浪又打来,世界倒转,陶京伏隆的肩背是倾倒的山。
&esp;&esp;的确迟到了,但连笑终于痛快了。
&esp;&esp;连笑赤脚倚在窗台栏杆上抽烟,欧元蹿行,蓬松的毛亲吻上他的小腿。陶京站在冰箱前,冷调的蓝,唯一的光源,他翻出瓶冰水,倒不是为了喝,手扶着瓶身贴靠上颊边,连笑盯着冷凝的凉意染上陶京红肿的脸,他轻声笑了一下,有轻浮的快乐在漫散。他的作品。
&esp;&esp;糟糕的局面,连笑的理智挣扎着向他发出警报,他清楚地知道,陶京可不是一颗名为治疗的药,他甚至连做镇痛剂都太不合格,连笑的身上在发痛,那是下午在江边摔出来的伤,每一处淤青都在向他叫嚣,那绝不可能是陶京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副作用太大了。连笑清楚自己绝不是无路可走,这世界不是非他即彼的二元论,不是他这头拒绝了他亲爱的老师递出的橄榄枝,扭头就只能躲到陶京的安全屋里避世。他承认他最开始靠近陶京的目的不单纯,可他现在已经放过贺女士了,他无法再躲在受害者的壳子里理所当然纵自己的情了,可陶京好就好在连坏都坦荡,他不找他讨爱。爱?那是连笑理解不了的东西。
&esp;&esp;坦荡,发光的珍贵品质。珍贵到让连笑一时错觉那副作用理所当然。可陶京身上的麻烦可远不止他本人而已。他又开始烦躁了。连笑低下头,入眼的是陶京的颅顶,他正半蹲着给连笑处理他膝盖上的伤,哦,完美情人,甚至妥帖到因为注意到连笑光着脚而拎来了那双闲置的拖鞋,嗯,那双女式拖鞋,噢,自然,他陶京又不是魔法师,自然没办法在这间简陋的落脚地里无中生出日用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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