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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饭,粥果然很香,或许是最後一碗了。
小谢伸出右手,想要收走楚行云的空碗,拿去洗,不料,却被楚行云轻轻握住:
“你用右手,不会不习惯吗?”
“什麽?”
谢流水挑挑眉,他习惯性地要做出一种疑惑的表情来,酝酿到一半,忽然发觉,没必要,没必要了。
楚行云擡头盯着他,道:
“谢流水,你是左撇子吧。”
黄昏一寸寸消失,天幕苍蓝,夜风渐起。
十二年来,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谢流水歪着头,笑了:
“为何这麽说。”
“我想起了一段记忆,我另一面出来的时候,你曾带我去过一个茶楼,叫诳语屋,是局中探查消息的。我们在那里坏了茶楼的规矩,被追杀。追杀我们的那位傀儡师,是你杀的吧,就在放烟花的时候,我在外面看,你就走进桥洞里,一击毙命。
“那时候你还跟我灵魂同体,所以你带了杏花手套杀人。後来茶楼的人收尸时也捡到了那只手套,是一只左手手套。
“你天生就是左撇子,但有的老人认为左撇子不吉利。加上你……本不是谢家的孩子,你娘怕你因为这个更为长辈讨厌,所以让你从小用右手吃饭生活,尽量不要异于常人。所以你成了双利手,两只手都可以做事,习武时也习左右手两套剑法。但是高手对决,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真正杀人的时候,你就会用回天生擅长的左手。对吗?”
谢流水静静地听,听完就笑,他拎起那只左手手套,反复把玩着:“物证都在,我还有什麽办法,没想到你真的能要来,茶楼老板给你的吗?”
“他是生意人,我出重金买来的。”
小谢很不赞许地摇头:“你不该为我花那麽多钱。”
“我是为我自己。”楚行云把那只手套夺过来,“我想知道真相罢了。”
谢流水没有说话,他伸出左手,把那只空碗收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丶在不杀人的时候,大大方方地用这只手做最寻常的事。
“没错,我天生就是左撇子,但总在用右手,有时自己都习惯了,可不管练的有多熟练,杀人的时候果然还是左手更顺。”
谢流水语调轻松,听起来像在说,晴天虽好,可还是雨天更有韵味。
“楚侠客大老远过来,不会就为了跟我说一声我发现你是左撇子啦!”
楚行云沉默,他也希望自己千里迢迢过来,就只是为了跟小谢说这麽一句话。
天幕轻轻遮住最後一抹晚霞,夜凉了,风一吹,叶舞树摇,簌簌婆娑,将死的虫藏在枯黄的草里,振翅而鸣,秋雨之後听,尤为寂寥。
楚行云终是开口:“七年前,三月十六,侯爷穆家灭门,今年三月十六,李家灭门,过了几个月,王家被引入秘境,也灭门了。这三起案子数百名死者,尸体全是右侧受伤。凶手是左手持刀。”
“王家灭门跟左撇子没关系吧。”谢流水笑着摇头,“你那时也看到了,王家是内部一些人被共生蛊控制,互相杀起来,最後致死的。”
“是,三起灭门案,凶手在杀完人之後还排了六爻八卦,很有闲心,可以推断他很猖狂吧?所以王家案的时候,控制着共生蛊,故意让那些人用左手杀人,杀完再排尸布阵,仿佛自己亲临凶杀一般。可惜那些人并不真的是左撇子,因此王家案的尸体伤口都很钝,砍了好几次才利索。”
“我也可以说凶手是另有其人,故意这麽做,就为了僞装成和穆家丶李家灭门案一样,迷惑人。”小谢含着笑,注视着楚行云,“退一万步,就算真的如你所说,又如何?天下左撇子那麽多。”
“谢流水,当时进秘境的入口绣锦画,是你破解的吧。
“你僞装成林青轩加入薛家队,就为了能亲手得到那张入口地图,你花了一天一夜,终于解开上面的藏字地图,里面记录了每一个进入秘境的时机,但你没必要全都告诉我们,你用第一个时机带我们进去,然後用第二个时机,引王家船进秘境。”
小谢一言不发,他撤去烧饭的锅,往小火堆里添了几根柴,这一簇光立刻变得更橙黄,可惜太小了,照不明浓深夜色,他拨弄了两下,希望火光再变亮些,可无济于事。
“引王家进去,不代表就杀了他们吧。王家是被共生蛊控制,互杀至死,只要有共生蛊的母蛊,当时所有人都可以干这事。”
“母蛊不就在你身上吗?”
楚行云望着他,一直以来,他都在小谢心里走迷宫,走到终点,不是一颗跳动的心,是一道厚重的门,时至今日,他才踢开那道门,大步走进去:
“你应该记得,顾雪堂是怎麽杀死宋家队的吧?”
谢流水沉默了。
楚行云继续道:“顾堂主佯装中了忠诚引,宋家领队从他身上抢走一个匣子,他们以为那是顾家在秘境里找到的宝贝,其实那里面是母蛊。而顾家研制出的一种飞血虫能追踪母蛊,并引火燃烧,顾雪堂就这样烧光了宋家队。”
“所以?”
“我们在进秘境前,住过一个旅店,当时那家店着火了。
“那天,我和楚燕在阑干看风景,突然扑来一只海鸥,里头喷出大量的飞血虫,它们飞进房间,四处点火,而你,躺在那房间里。
“因为这场火,旅店里所有人都出来了,店长小二还有各个旅客其实都是各家假扮,当时在场的有顾三少丶顾二少丶顾雪堂丶齐天箓丶韩清漪丶王家的展连王宣史,以及宋家的啓东啓震。其中顾家人居多,所以我怀疑这只海鸥,其实是别家放出来逼出顾家人的,不在旅店里的只有赵家和薛家,薛家更有可能一些。
“顾家为了赚钱,研制出来的变种会拿出来卖,薛家很可能买过这种喷火的飞血虫,他们的人以为顾家人制蛊,身上都会带着母蛊,所以放出这种虫就能让顾家人着火,谁知,那只海鸥飞到了我们这里,喷出的飞血虫,往你所在的地方飞去。
“谢流水,那时候你身上带着母蛊吧,控制王家共生蛊的母蛊。”
火光摇曳,两人相对而坐,眼瞳里互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说到现在,这些都只是你的个人猜测,楚侠客。”
楚行云点点头:“没错,到这里都只能算猜测,你为何一定要做采花贼不落平阳?”
谢流水一怔,他闭了眼睛,又倦懒地睁开,果然,楚行云不会放过这一点。
“为了坐实这张皮,你不惜被武林盟抓住,让他们断案,铁证如山,最後判你死刑。那时我就心有疑惑,但你求我不要深究,好,我不深究。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为什麽?”
谢流水低着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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