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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爬上西校场的土墙,露水还挂在草尖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雪斋裹紧直垂,站在试爆区边缘的矮丘下,手里紧紧捏着一块湿棉被。千代蹲在铁皮桶前,正小心翼翼地往陶罐里填粉末,动作轻得像在包药丸,生怕有一丝差错。藤堂高虎靠在木桩旁啃干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风向旗,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向的变化。
“西北风,三成力。”他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这风要是不变,烟准往咱们脸上吹。”
千代没抬头,专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我知道。点火后十步内退到掩体,风不对就扑桶。”
雪斋嗯了一声,把棉被抖开仔细检查。布面浸过井水,沉甸甸的,拧得不滴水,正好能挡烟又不让人觉得闷。他看了眼千代腰间的六把手里剑——一把都没动,说明她自己也信这套流程。
“开始。”他坚定地说。
千代划燃火折,迅塞进陶罐引信。火星窜进去的一瞬,她已跃起后撤,落地时左脚踩实斜坡,右脚蹬地滑出五步,翻进沙袋堆成的矮墙。几乎同时,陶罐炸开一声闷响,不是铁炮那种脆亮,倒像锅底烧穿的噗嗤声,接着一股灰绿色浓烟腾起,贴着地面向前滚。
起初烟流笔直冲向靶阵——那是三排蒙着牛皮的木架,模拟敌军攻城梯。风也稳,旗角朝东南轻轻摆。藤堂拍腿笑了“成了!这玩意儿比粪坑熏蚊子还冲。”
话音未落,西北风突然拔高,卷着砂砾打人脸。风向旗哗地甩了个大圈,烟头猛地一歪,整股毒雾调头往回扑,直冲试验台和掩体而来。
“糟!”藤堂跳起来,一脸焦急。
千代在掩体里抬头,眼看烟墙压顶,刚要起身再退,一道影子从侧前方猛扑过来。雪斋把湿棉被抡圆了展开,像撑伞一样盖住她头顶,整个人压上去,将她连人带被按进泥地。烟流从他们背上扫过,呛得人睁不开眼。
藤堂捂住口鼻冲到近前,只见雪斋背脊拱起,肩头暴露在烟中,衣料瞬间被染成灰绿色。他一把拽下腰间水囊,撕开外层布套,将湿麻布覆在自己脸上,伸手去拉雪斋。
“松手!别碰他!”千代在被下喊,“毒还没散!”
藤堂停住,只把水囊递过去。千代单手接过,在棉被边缘浇湿一圈,形成隔断。三人蜷在烟幕边缘,等风势回落。足足半刻钟,烟才被新风吹薄,散成缕缕残雾贴地游走。
雪斋咳了两声,自己撑起身子。脸色青,右眼通红,嘴角抽了一下。
“能走?”藤堂关切地问。
“能。”他扶着沙袋站定,左手按住额角,“头重……像小时候烧。”
千代爬出来,摘下带擦脸,盯着他瞳孔“散得不均,左小右大。中毒了,量不大。”
“清心散。”藤堂立刻说,“你药囊里有。”
雪斋摆手“没到那步。”
“由不得你。”藤堂已经上前,解开他腰间小革囊,翻出三个纸包。第二个写着“清”字。他撕开一角闻了闻,倒进空水囊,加温水摇匀,塞进雪斋嘴里。
“喝完。”
雪斋皱眉,还是仰头灌了。苦味顺喉咙往下坠,胃里一阵翻搅。他靠着沙袋坐下,眼皮渐渐沉。
“我看见……米原町的巷子。”他声音低下去,“娘背着我逃荒,倒在桥下。有个老乞丐分了半块麦饼……我没吃完,醒来就没了。”
没人接话。风穿过空场,吹得靶架吱呀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半个时辰后,雪斋睁眼,视线清楚了。千代蹲在旁边,手里碾着曼陀罗花籽,听见动静抬头“醒了?”
“嗯。解药见效快。”
“是你自己配的方子,当然对症。”藤堂坐在不远处石墩上写笔记,“我记下了清心散为唯一有效解药,剂量一分不可多,三分不可少。”
雪斋点头,站起身活动肩颈。湿衣贴着皮肤,冷飕飕的。他望向靶阵,牛皮表面结了一层白霜样粉末。
“烟附着时间多久?”
“约两刻钟。”千代说,“之后自然风化,不留残毒。若用水冲,立即失效。”
“守城用够了。”藤堂合上本子,“城头一轮抛射,能封住三段登城梯。敌军冲不上来,又不敢屏息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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