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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之后,史府花厅外的庭院静谧清幽,藤椅之侧,安设着一张素色矮几。
&esp;&esp;老夫人倚在椅上晒日,远远望见史昱安缓步走来,便缓缓起身,引他入花厅叙话。厚重门帘未曾全然落合,只虚虚掩着,留一道窄细缝隙,隐约卷进庭院里的浅风。
&esp;&esp;片刻后,沉清辞端着茶盏缓步而至,是奉了母命,特地送来供祖母午后润喉的清茶。她行至矮几跟前,正要俯身搁下茶具,花厅内缓缓漫出老夫人的语声:“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知微与你,男未婚、女未嫁,何不重拾旧缘?”
&esp;&esp;沉清辞指尖微顿,神色恬淡无波。她不算十分守礼知分之人——如史昱安的私阁几次三番私自占用,但史昱安和沉清辞的亲事她无心窥探,不愿凑那热闹,只将这番婚嫁议论视作与己无关的旁人闲话。轻悄放下茶盏,敛住身形步履,悄然后退离去,身姿轻缓,落步无声,分毫未扰厅内二人。
&esp;&esp;花厅深处,光影沉敛。
&esp;&esp;史昱安端坐椅上,修长指尖轻落膝头,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那道虚掩的帘缝。方才庭院里那抹转瞬即逝的纤弱身影,早已落入眼底,他眉眼沉静无澜,面上不露半分异色,一字不提。
&esp;&esp;“我并非逼你即刻定下婚约。”老夫人语气稍缓,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只是你的婚事一再搁置,你父亲骤然离世,府中诸事动荡,我心底始终放不下。沉知微品貌端雅,家世相当,原是无可挑剔的良配。”
&esp;&esp;史昱安沉默须臾,指腹缓缓摩挲衣料纹理,半晌,方吐出一抹淡冷的声线:“父亲新丧,理当守孝静心。儿女婚嫁,红尘情爱,我自有决断。”
&esp;&esp;“若真心守孝,又怎会照常打理族中庶务?不过是推脱之词。”老夫人蹙起眉头,语气沉凝,“你是长房嫡子,乃史家梁柱。自身未定家室,往后辞儿与府中幼辈的婚嫁前程,又该如何安置?”
&esp;&esp;一室寂静悄然漫开。
&esp;&esp;良久,史昱安缓缓抬眼,眸光清冽寒凉,语气平淡,却裹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那沉清辞呢?”
&esp;&esp;老夫人起初只当他念及兄妹情分,温声接话:“难得你尚且记挂弟妹。辞儿今年已十九,婚事迟迟无着落……”
&esp;&esp;说着,话语陡然戛然而止。她心头骤然一沉,抬眸死死锁住少年清冷眉眼,瞬间洞悉他话里藏着的深意。
&esp;&esp;史昱安目光坦荡,坦然迎上她的审视,字字沉定清晰:“我想娶沉清辞。”
&esp;&esp;“一派胡言!”
&esp;&esp;四目相撞,花厅内气氛骤然凝滞。
&esp;&esp;他神色不改,淡然开口:“当朝圣上,尚且迎娶侄女为妃,世人皆默然依从,无从置喙。”
&esp;&esp;“那是帝王特例,二人本无血缘牵绊。”
&esp;&esp;“我与沉清辞,亦是如此。”史昱安声线微凉,寸步不让,“从未有过半分血亲牵连。”
&esp;&esp;“名分伦常岂能不顾?”老夫人沉声驳斥,“京中世族人人皆知,她是你名义上的妹妹。这般行径悖逆礼法,荒唐至极。何况辞儿性子纯善软弱,未必甘愿依从。”
&esp;&esp;史昱安神色浅淡,不置可否,只轻描淡写一语带过:“她的母亲,已然知晓,且默许此事。”
&esp;&esp;“苏令婉?”老夫人眼底掠过一抹鄙夷冷意,一声冷笑,“果然是个满眼利弊、唯利是图的妇人。”
&esp;&esp;“祖母心中通透,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esp;&esp;“辞儿优柔寡断,性子懦弱,眼界浅薄,难登大雅,万万做不得史家主母。”
&esp;&esp;史昱安语调平稳沉冷,句句贴合府中现实,精准戳破眼下困局:“如今有苏氏持家,二房相辅,本就不需他人扛下主母重任、理事掌家。崇京一众待嫁贵女,皆入不了我的眼界。沉家嫡女性子强势凌厉,日后势必处处掣肘,难以相合。相较外人,唯有知根知底、性情温顺的沉清辞,才是稳妥之选。祖母不妨静心权衡其中利弊。”
&esp;&esp;言毕,他微微颔首,身姿挺拔冷肃,并未急于抽身离去,依旧安分侍立在老人身侧,姿态恭谨,却立场分毫未松。
&esp;&esp;“这些全是你的借口!”
&esp;&esp;史昱安垂眸静立,未曾出言辩驳。
&esp;&esp;老夫人望着眼前的孙儿,心中百感交集。他如今已是挺拔如松的模样,宽肩窄腰的身形自带沉稳气场,全然没了幼时的顽劣,只剩一身冷硬的疏离。她清楚记得,这孩子幼时也曾是个眼含光亮的小公子,会拽着她的衣袖撒娇,会为了一块糖闹脾气,眉眼间满是孩童的鲜活;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鲜活被一点点磨去,或许是佛院的清修养出了他的沉静,或许是家族的重担、父亲的期许,养出了他骨子里的执拗,还有藏在心底的执念。
&esp;&esp;他如今是身负家族未来的天骄,是能撑起整个史家的支柱,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偏执。那份对想要之物的迫切,那份打破礼教的决绝。
&esp;&esp;花厅再度陷入死寂。
&esp;&esp;老夫人端坐原处,心绪翻涌杂乱。史净渊亡故未久,史家根基动摇,苏令婉身怀有孕,无人制衡,阖府人心涣散。史昱安分明掐准了这段无人阻拦的空窗期,步步筹谋,算计周密,甘愿背负悖逆名分的非议,也要执意将沉清辞娶入史府。
&esp;&esp;凉风穿帘而入,拂动一室沉郁。
&esp;&esp;老夫人闭目静坐许久,终是重重长叹,唇齿轻动,低低吐出两个字:
&esp;&esp;“造孽。”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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