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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天人踪迹难寻,无可奈何她寻到史府里的沉清辞,探问史昱安行踪。
&esp;&esp;几番打听,方知他常往金桑寺,与洛桑嘉措上师相交甚厚。
&esp;&esp;只是洛桑嘉措素来不轻易见外客,她无奈,只得再托沉清辞设法。
&esp;&esp;沉清辞便遣府中耳目暗中打探,摸清了史昱安入寺的时日。
&esp;&esp;沉知微遂取出亲手抄录的梵文经卷,以金粉矿彩书写,字迹端丽如莲,经页边缘绣着雪山纹样;卷末更藏一枚亲手绣成的白度母唐卡香囊,针脚细密,藏韵纯正,暗萦一缕清浅梅香。
&esp;&esp;守寺僧人见此物不俗,入内通传。
&esp;&esp;洛桑嘉措展卷细看,见梵文工整如刻,白度母慈眉善目,暗叹此女用心至诚,且深通佛法;又闻她在廊下静立两个时辰,滴水未进,愈觉其沉稳知礼,便亲自出殿相见。
&esp;&esp;沉知微敛衽下拜,语气温婉,心意却极坚定:“上师,我为终身大事而来。家中欲将我许配英王长子,我闻史大公子曾与他同窗,恳请一见,问其品行,以定去留。”
&esp;&esp;洛桑嘉措见她心意恳切,又念史昱安孤身在外,沉知微出身名门、性情温婉,本是良配,便破例颔首:“既为终身大事,又与我佛法有缘,我便为你破一回例。他在后堂,你且稍候。”
&esp;&esp;待诵经结束,引她入内。
&esp;&esp;史昱安正坐蒲团之上,手捻菩提念珠,满室萦绕酥油藏香。见沉知微进来,只淡淡颔首,并无多言。
&esp;&esp;沉知微上前行礼,直言心事:“史大哥,家中将我许配英王长子,我未知其人品如何,愿听君一言。”
&esp;&esp;洛桑嘉措先抚掌笑道:“此子我亦略知一二,十岁入明政院,十二岁便因不守清规、耽于逸乐被逐,持戒尚且不能,绝非良人。”言毕看向史昱安,笑意微深:“昱安与他同窗最久,此事,你最清楚不过,可是?”
&esp;&esp;史昱安抬眸,目光清寂如佛前灯火,只平静应道:“上师所言极是。此子心性浮浪,配不上沉娘子。”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
&esp;&esp;沉知微攥紧手中丝帕,心头暗喜——他这般出言维护,莫非对自己,也存了几分不同心意?
&esp;&esp;她正欲再言,史昱安已起身:“我需静坐,你且回吧。”
&esp;&esp;只留一道浸在藏香之中的伟岸背影,渐行渐远。
&esp;&esp;自此之后,沉家大娘子便一病不起。沉清辞前往探望,听她喃喃自语:“清辞,他让我不要嫁给英王长子,你说,他是不是要我等他?”
&esp;&esp;沉清辞无言以对。
&esp;&esp;这段时日,她与史昱安早已断了往来,能避则避,直至他离府赴任。那日崇京风露萧索,她心中反倒生出几分疏朗。
&esp;&esp;史昱安走后,她常陪老夫人苏令婉往金桑寺祈福。老夫人念孙心切,屡屡向寺中仁波切问起他在外境况,沉清辞也因此与洛桑嘉措渐渐相熟。起初皆是仁波切主动寻她,转述史昱安在外行迹,言谈之间,多是那位名动崇京的史公子。
&esp;&esp;洛桑嘉措渐渐发觉,沉清辞幼承道教熏陶,不知为何,对佛法总觉遥远可怖,不似京中士人那般自幼浸淫,偏偏对佛画、书法情有独钟。他见惯了深习佛学的世家子弟,见她这般道心暗蕴、独爱佛艺之人,倒觉新鲜。日久天长,二人常对坐品茗,赏画论道,闲话山川风物,情谊渐笃。
&esp;&esp;“你不会梵语?”
&esp;&esp;“不会。书写只为静心,于我而言,不过另一种绘画罢了。”
&esp;&esp;“既如此,可用此帖临摹。”
&esp;&esp;洛桑嘉措赠她一卷前世活佛遗留的梵语信札,权作字帖。
&esp;&esp;信笺质地细腻,纹络雅致,她指尖轻拂,心下莫名一怔——纸纹竟与史府日常所用信笺有九分相似,唯边角被岁月浸得泛黄陈旧,多了几分沧桑。她暗忖或许是史昱安旧物,便向上师求证。
&esp;&esp;洛桑嘉措只道:“非也,此乃上代人物,彼时昱安尚未出世。”
&esp;&esp;沉知微已多日不见踪影。沉清辞只当她旧疾沉疴,难以起身,并未多想。
&esp;&esp;无人知晓,她不甘被命运摆布,已悄然遁往西北。
&esp;&esp;沉知微循着史昱安外放之地,一路追至边庭,在他驻所旁赁屋而居。
&esp;&esp;她以为远离崇京礼教束缚,他或许会流露半分温情,谁知三载之间,所见所闻,皆是他严守佛门清规之态:天未明便在帐中禅坐,口诵经文,晨光入帘方起身理事,终日不辍。
&esp;&esp;部落首领设宴,献美姬、进烈酒,他只拱手正色道:“我虽还俗入仕,仍持清规,望首领见谅。”端坐席间,只饮茶水,对着舞姬倒是看得入迷,不知想到什么,耳尖竟微微泛红,可方才又言辞凿凿。
&esp;&esp;她曾雨夜送暖汤,不顾自己浑身淋湿,不请自入,见他灯下缮写藏文经卷,字迹一丝不苟。她柔声劝他歇息,他头也不抬:“多谢,你早些归去。”
&esp;&esp;自那以后,她再往住所,皆被老仆婉拒门外。
&esp;&esp;岁月流转,沉知微如离群孤雁,辗转漂泊,居无定所;而史昱安在边地勤政务实,夙兴夜寐,从一名外放小吏,渐渐沉淀为可独当一面的京官人选。
&esp;&esp;二人虽同处一方天地,却隔着一道无形厚障,相见寥寥,更遑论窥破他心底半分隐秘。在沉知微眼中,史昱安本就清冷寡欲,待人疏离,这般长久不见,更让她笃定,他天性凉薄,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esp;&esp;三年之中,竟有一整年,二人未曾谋面。
&esp;&esp;沉知微偶于深夜梦回,记起当年亭榭拐角处他失态的模样,记起那方素帕,可转瞬便被岁月尘埃掩去,只当是一场偶然心动,从未深究其缘由。
&esp;&esp;直至三年将尽,她才终于在一条长街上,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
&esp;&esp;未等她上前相唤,便听闻惊天噩耗——史昱安之父史净渊意外辞世,他即将归京。
&esp;&esp;那一刻,沉知微心头翻涌,过往疑窦、隐秘悸动与莫名担忧交织一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esp;&esp;她顾不得斟酌,亦顾不得体面,脚步一错,便朝着史昱安离去的方向急急追去,衣袂翻飞间,尽是慌乱与急切,唯盼能追上他,道一句迟来的慰问,亦想问一句:他是否也曾有过片刻,记挂过自己。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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