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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灿背靠着贡献阁冰冷粗粝的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阴寒空气中凝成白雾。紧绷如弦的神经稍一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吞噬。
右拳虽依旧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身上崩裂的伤口也阵阵抽痛,但在清煞散持续散的清凉药力和胸口玉佩汩汩涌出的温润暖流共同抚慰下,这些痛楚变得沉钝,如同隔了一层厚布,不再尖锐得难以忍受。
那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眼珠,在洛灿吞下药散后,极其缓慢地在他身上滚过,尤其在那空荡荡的左袖和依旧渗血的右拳上停顿了一刹。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出砂纸摩擦般的低哑声音。
“煞气暂且压住了…命算吊住了。这身伤…需得静养。寒渊狱的‘床榻’,可从不养闲人废柴。”他的视线扫过洛灿怀中那个鼓囊囊、沾满污血的布包,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若想躺着等死…随处可寻阴冷角落。若还想站起来…去石屋区,自个儿找个没人要的破窝棚,每日需缴纳‘占地费’。”
石屋区?占地费?
洛灿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鬼地方,果然连一块能暂且容身、抵挡寒煞的方寸之地,都需要付出代价。
他没有立刻追问占地费几何。怀里的贡献点已然归零,右手的伤势亟待处理,全身气力也如同退潮般流逝。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寻一处相对安稳的角落喘息。
他攥紧手中空瘪的清煞散布袋,视线转向石台上那堆蒙尘的灰扑扑任务卷轴。腐尸虫巢穴…一点贡献点…虽杯水车薪,却是眼下他唯一有能力触碰,且风险最低的选择。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石台前,伸出尚算完好的右手,拿起最上面那卷清理腐尸虫的任务卷轴。入手粗糙沉重。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面向石台后那枯槁如朽木的任务阁执事,嗓音沙哑道,“登记…清理腐尸虫。”
那枯槁身影动作依旧僵硬迟缓,如同关节锈蚀的人偶。他摸索着摊开另一张绘着简陋线条的兽皮地图,枯枝般的手指在标注着“丁”字的区域点了点,随即极其缓慢地将一块同样刻着鬼、却多了一道新痕的粗糙小石牌推到台边。
洛灿拿起石牌与地图,不再多言,拄着那根坚韧的硬木枝,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再次踏入贡献阁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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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目标区域,更靠近那泛着恶臭的黑潭。空气中腐败的气息与阴寒煞气交织,几乎令人窒息。洛灿凭借玉佩赋予的微弱感知,借着地图上模糊的指引,在黑暗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依托嶙峋怪石的阴影,重复着先前的方法——仔细搜寻并拾取散落在巢穴外围的灰白色甲壳。
剧痛与虚弱如同附骨之疽,清煞散虽压制了煞气反噬,但肉身的创伤并未减轻分毫。每一次俯身,每一次探手,都牵扯着周身伤口,带来沉闷的痛楚。右拳的伤处更是不断渗出鲜血,将临时缠绕的布条浸得暗红。
但他紧咬着牙关,凭借玉佩持续传来的温润暖流滋养着几近枯竭的身体,以及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执念之火,硬生生挺了下来。
过程远比第一次更为艰难漫长。他谨慎地避开了巢穴核心区域,只在最外围耐心而细致地搜寻。其间遭遇了两拨其他拾荒者,对方投来警惕而贪婪的目光,却在触及洛灿眼中那份冰冷彻骨、不退半步的凶悍时,终究悻悻退去。
最终,在体力几乎耗尽,意识都开始模糊之际,他收集到了四十多块相对完整的腐尸虫甲壳。
加上之前剩余的正好五十块,足够交付任务!
洛灿强压下立刻返回的冲动,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再无危险,才拖着濒临极限的身躯,一步步挪回贡献阁。
将五十块甲壳尽数放入石槽。
枯瘦执事漠然确认。
验令石光幕随之跳动:
腐尸虫完整甲壳(五十枚)——五点
当前贡献点:五点
洛灿毫不犹豫,换取了一瓶金疮药。
洛灿小心翼翼地将其涂抹在崩裂最甚、仍在渗血的伤口,以及血肉模糊的右拳上。熟悉的刺痛与麻木的清凉感相继传来,总算让一些血口暂时凝住,右拳那钻心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做完这一切,洛灿只觉浑身力气都已抽空。他看向那枯瘦执事,声音因干渴而越沙哑,“石屋区…如何走?‘占地费’…每日多少?”
枯瘦执事死水般的眼珠微转,极其缓慢地指向贡献阁拱门右侧,一条更显幽深、隐约有微弱气流拂动的通道,“沿此路…直行,见火光处便是。一日…一点贡献。”
一日一点!仅仅为了一个能暂且遮风避寒、被称为“窝棚”的角落!
洛灿的心微微一沉。石屋区,今日是去不成了。
枯瘦执事似能洞察他心中窘迫,那死水般的眼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慢吞吞地再补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无点…便自行寻个无人角落蜷着。这贡献阁内…只要不碍事,墙角亦可容身。冻毙饿殍…每日皆有,无人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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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洛灿沉默颔。他攥紧那几乎空了的金疮药瓶,拄着硬木枝,拖着沉重如山的躯体,挪到贡献阁内一个最阴暗、最贴近冰冷石壁的角落。
此地无床无席,唯有坚硬冰冷的地面与无孔不入的森然寒意。他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将身体尽力蜷缩,试图拢住胸口玉佩散的那一丝微薄暖意。
四周投来麻木好奇、带着同病相怜之漠然的目光。无人出声。死寂与绝望,是此地唯一共通的语言。
洛灿靠着冷硬岩壁,疲惫地阖上双眼。劣质金疮药的效力在阴寒环境中似乎更为不济,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右拳的伤势依旧触目惊心。但他已无力再做任何动作。
枯瘦执事冰冷的话语,在这石殿内弥漫的绝望气息,以及夏弘那低沉却带着一丝微光的嘱咐——“活着出来,我在真龙院等你”,皆在脑海中交织回响。
真龙院…寒渊狱…
他缓缓睁眼,脸上那道狰狞伤疤在幽蓝磷光映照下更显凶戾,但那双眸子,虽布满疲惫,深处却异常沉静、深邃。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枚玉佩更紧密地贴合心口。
“寒渊狱…”他对着冰冷无声的石壁,以仅自己能闻的声音低语,似立下誓言,“非是囚笼…乃是台阶…登天之路最底处…第一级台阶…”
他再次闭目,努力引导着玉佩渗出的暖流与体内内力,在清煞散残余药力的护持下,对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阴寒煞气,也对抗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与…辘辘饥肠。
第一步,是在这紧挨着凶兽巢穴的绝地之中,活过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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