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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大多都是抓拍,有乐队一同演出的画面,也有与不同人的合照。还有一张,林清回坐在鼓后,像是刚刚演出结束,两手还握着鼓槌,微微驼着背抬起头来,年轻的脸上布满晶莹汗水。
而每一张照片上,他都面无表情地瞪着镜头,像是和这个世界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照片上的他一直很瘦,比陆靖言第一次见他时更加伶仃,腕骨支棱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整个人的生机仿佛都汇聚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陆靖言抚过他年轻的眉眼,明白了酒吧老板为什么会对他的笑那样大惊小怪。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过往才能连性格都伪装成另一个人,酒保不懂,他却再清楚不过。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他选中那张林清回打鼓的单人照。
“你拍一张呗,”酒吧老板随意道,“拍立得没有底片,原件不能给你。”
但这个世界上富贵不能淫的人到底没有本该有的那样多,在一套全新的乐器和灯光设备的诱惑下,酒吧老板到底答应下来。
事实上,他觉得哪怕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事业的不尊重。
“它是你的了。”他用手机翻拍了那张拍立得,然后将它推到陆靖言面前,抱着手笃定道:“你肯定是他男朋友。”
陆靖言将那张照片塞进名片夹,不置可否。
酒保为他又倒了一杯酒,不是从酒架,而是从柜台下面拿出来,像是他自己的珍藏:“我说,这位老板。”
他看着陆靖言的眼睛:“我们Jessy脾气可能不太讨喜,但绝对是个好孩子。你以后要是不喜欢他了,跟他和平分手好不好?”
面前的杯子里是一泓陈年威士忌,散发着木桶和果实的香气,陆靖言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放回桌子,只留下一句话。
“我们不会分手。”
“谁知道呢,”酒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Jessy啊……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次日一早,陆靖言登上去林清回家乡的列车。
他知道其实自己完全不用这样着急,林清回有着太过朴素的知恩图报的信念,过去数年都未曾改易,他相信他处理完事情会回到他身边。
可在内心深处,他却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如果错过这一次,他就会错过许多至关重要,又永不重来的东西。
又或者,他望着窗外飞驰的田野,不想欺骗自己,其实他只是想快一点看到他。
跟着林清回的人传来消息,他随便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一晚,刚到上班时间就进了一座墓园的门。
他要带母亲回家,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行程。与家人的团聚太过私人,陆靖言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只在墓园门口等他。既然他想自己处理,那么有些情绪表达,即使是他也无权得见。
林家挑的墓园很好,或许是林母在离开前最后能为家中做的。在这座或许许多年前曾经热闹过,但现在已经沉寂下来的小城中,这座墓园有着近乎格格不入的整洁与肃穆,常青树直直伸向高空,只有树下偶见的落叶和荒芜斑驳的墓碑暗示着小城的衰落。
这日天气很好,天空碧蓝透亮,晴空万里,陆靖言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终于得空下车透了透气。
他信步走了走,发现整座墓园依山而建,绕过一个拐角,拾级而上,视线尽头就能看到林清回的身影。
相隔太远,他整个人又被裹在一件其貌不扬的黑色羽绒服里,陆靖言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又瘦了,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感到无比孤独。
但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时候,或许他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淡淡收回视线,正打算找个长椅再看两份提案,就见有一名工作人员匆匆向他的方向走来。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顶多二十来岁,清澈的眼睛里蕴满担忧。她看清陆靖言的样貌就是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情才缓和下来。
“你认识他吗?”她压低声音,往林清回的方向指了指。
陆靖言点点头。
“太好了,”那女孩猛地松了一口气,“你是他朋友吗?”
陆靖言不明就里,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女孩叹了口气,不时瞥林清回两眼,低声说道:“他一早就来了,说是办合墓,这本来也很正常,我正给他办手续呢,他又问我,如果没有亲人了,他能不能给自己提前办下葬业务。我以为他就随便问问,也是个可怜人,就跟他说了要签什么文件。可他居然当场就都签了。”
那女孩说着说着,手都在抖:“平时这么咨询的人不是没有,可没有一个当场就把手续全部做完的。你没看见他当时的脸色,我实在担心他一时想不开,就请假出来看看,幸好他还带了朋友来。”
随着她的讲述,陆靖言面色渐渐沉下去,此前林清回就有抑郁症的先兆,但他不知,罗承的死竟然都不能治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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