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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课的主办方是风极娱乐,这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盘踞一整栋高耸的写字楼,旗下艺人无数,上课的活动室自然也装修得极有风格。
这一个小班只招收十个学生,为了方便互动,活动室撤去了所有桌椅,转而准备的是一堆柔软的蒲团,所有人席地而坐,资料就放在手边地上。
林清回翻了翻课程大纲,说是小班,这其实更像是一场演讲。风极请来的老师是西欧家喻户晓的一位影星,他这次是来宣传新拍的电影,才被风极抓住空挡请来了半天。
其实这种课程与其说是上课,不如说是给他们这帮半吊子镀金。有些表演上的灵光一闪不是靠口授就能领悟的,更别提来上课的学员平时在大学课堂里也不见得能得几次优秀,更不可能指望这两小时脱胎换骨了。不过成名已久的演员肯来讲一讲平日的拍摄心得,对他们来说也大有裨益,哪怕只是几个小技巧,这一堂课也算不虚此行。
思及此,林清回一开始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他不是第一个到的,环视四周,看到几个点头之交的熟人。
意外在这里遇到,相熟的人自然要亲亲热热打个招呼,不熟的也都挂着亲和的微笑,互相招呼着加微信好巩固“同窗”情谊。林清回跟这群年轻的男男女女闹了半天,和一个叫丁元元的男孩混成了新朋友,两人正聊着这位大师课老师的电影,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随着他进门,房间里顿时一静。
大家都是来上课的,就算打扮也就是画个淡妆,大多数和林清回一样就穿件纯色T恤,低调又简单,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并不是争奇斗艳的场合。可来人却一看就是好好收拾了一番,光发型没有两个小时就下不来,更不要说他那精心搭配的服饰和一丝不苟的妆容,他艳光四射的一进来,把整间屋子的人都衬了个灰头土脸。
正和林清回说话的丁元元笑容微微一淡,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一声招呼没打。他这样反应的人不在少数,林清回和他说着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唇。
不知是巧合还是意外,来的这个人,正巧他认识。
不久前他们还一起录过节目呢,这个人,正是葛濛。
也是,风极要捧他,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拍几张照片再录点小视频,转眼就是一篇和大师相谈甚欢的漂亮通稿。
像是没察觉到大家的反应似的,葛濛就近和人打了个招呼,就挑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来,低头翻看起资料。
林清回和他没什么话好说,也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作不认识似的和丁元元聊起天来。
不过,说起来,他们也是真不熟,那天录节目太仓促,林清回甚至没和他换过联系方式。至于别的,他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很快人来齐了,那位影星也踩着点推开房门。他叫做艾德里安·珀曼,早年是音乐剧舞台上的常客,拿了几个奖后转战银屏,依旧获得了不俗的成绩,去年刚过了五十岁生日,如今在全球范围内,已经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巨星了。
他一进门看到葛濛就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聊起开场,简单介绍了一下课程后,要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课程是全英授课,艾德里安的英语带一些口音,丁元元有点没听懂,正凑在林清回身边听他低声翻译,眼角余光就见一人率先站了起来。
正是鹤立鸡群的葛濛。
他是风极的艺人,刚大学毕业三年,不是科班出身,只是大学期间做过模特,后来渐渐混进圈子里演了几个剧,虽然剧都不温不火,但是他长得好,性格也讨喜,已经有了一票忠诚粉丝。当然,这种场合谁也不会拿粉丝数量说事,那几个剧又实在不是什么大爆款,他的自我介绍便难免显得寒酸了一些。不过在这些之后,他又大大方方地解释道,因为晚上有个活动,但又不想错过和老师的交流,所以只能先做好妆造直接过来,好节省一点时间。
这个理由没什么毛病,艾德里安的表情松动了些许,冲他微微笑了笑,示意下一位。
可老师不在意,旁人未必不在意,接下来接连站起好几个知名艺术学校毕业的人,无论有没有代表作,毕业大戏一定要提一嘴,统统是耳熟能详的经典剧目,学生时期获得的奖项也一个比一个听起来厉害,哪怕只是校内奖项,听起来也足够唬人,像是故意要和他割席似的。
这实在没什么意思,很快轮到林清回,他瞥见葛濛神色自若的面庞,只简单说了一句自己的学校,提一嘴之前只拍过几个网剧龙套,就坐了回去。
大家毕竟不是来争风吃醋的,虽然这一屋子学生也凑不齐两个拿得出手的作品,但起码上课态度还算好。原本预定两个小时的课程在状况百出的练习和此起彼伏的答疑下生生拖长了半个多小时,收拾好东西走出大楼时,林清回就在门口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那是一辆库里南,陆靖言在省内常用它代步。但那大多是商务场合,林清回没坐过几回,只听说这辆车落地配齐约莫上了千万。秦逸曾说他最讨厌开这辆车,因为这通常意味着他要加班了。
可这天的司机却不是秦逸。驾驶室车窗落下一半,露出一个不算熟悉的面孔。林清回只隐约记得那位司机大概姓肖,也是给陆靖言开车的,不过从没在老宅见到过他。
葛濛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告别经纪人,独自坐上了那辆车。初夏的天渐渐长起来了,暮色还没来得及降落,只有天边染上一层心急的橘红,天光之下,车门开合的瞬间,林清回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一块熟悉的手表。
“真是豪车啊,不知道是什么活动。”丁元元和他一起出来,撇了撇嘴,语气里的八卦味道很难说是羡慕还是不屑。
或许,这就是那个陆靖言说要用来试水的人了,林清回看着葛濛施施然坐进车里,有意无意间向他这里看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一触即分,车子不再停留,立刻开走了。
葛濛会是个不错的人选的,他平心静气地想,他长相身量俱是上佳,又比他懂得审时度势,想往上爬的野心根本遮不住,他会是一棵很漂亮的摇钱树。
秦逸站在大楼一侧,看着林清回在台阶上发呆。角度原因,林清回看不见他,他却能看见他的全部表情。车子早就开走了,他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跟了陆靖言十年,帮他处理过不少私密的事情,可即使是他,也不明白这两人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清回一直不冷不热地待在原地,看上去对自己的事业全无兴趣,好像什么都不图陆靖言的,可见到这种情形,他又不能真的坦然视之,一张清俊面孔在无人处端不住笑意,面无表情之下看不出是失落还是伤心。而陆靖言连老宅都让他随便住了,最私密的生意也肯带他去玩,见他受了伤比谁都急,可他想进军娱乐业的时候,那么大一个现成的人选摆在这里,他却偏偏要去捧那个才认识几天的小明星。
两个人像是各有想法,可相处的时候又正常得要命,谁也不提分开,就这样别扭着,居然也过了这么长时间。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秦逸摇摇头,拿好东西,在拐角处拦住和朱蓉一起出来的林清回。
“秦哥?”林清回很诧异:“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药。”秦逸和朱蓉点点头,递给他一个纸袋:“这是我们常用的药,比药店里的好些,陆总特意让我给你送来。”
朱蓉看看他又看看林清回,眼神狐疑地接过纸袋,当场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几个写满不认识文字的药瓶,闻起来一股草药的清香。
“那就谢谢陆总了,也谢谢秦哥你跑一趟。”林清回笑道。
他的手腕在过长的衣袖遮掩下,看不出丝毫端倪,秦逸也不多做窥探,只是嘱咐道:“别怕疼,多揉揉才好得快。你要是自己下不去手就请别人帮你按,可别偷懒。手上的伤留时间长了不好。”
朱蓉便知道他也知道那个伤了,也不等林清回说话,自己点点头应了:“你放心,我看着他用。”
林清回做了个苦瓜脸:“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秦逸看了朱蓉一眼。后者见机知意,把药收好说了一声“我先去开车”,就向不远处的地上停车场走去。
秦逸等她走出几步路去,才递给林清回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手,手上连着半条胳膊支出镜头外,小臂上有一个粗糙包扎的伤口,纱布上渗出暗红的血,下面的手腕呈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连手指看起来都有些痉挛,显然是外力导致如此。
这实在是很熟悉的一只手,花领带就是用这只手,给他留下了那一片痕迹。秦逸的人手脚够快的。
“幸不辱命。”秦逸笑道。
照片都递到手里了,林清回也很难说他其实不需要这个。他露出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接过照片,玩笑道:“辛苦秦哥加班了。”
“应该的,”秦逸让他逗得笑出来,眼见朱蓉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冲他挥挥手:“行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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