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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山里冷得不像话。林清回也不知自己一路在想什么,回过神来才感觉冷得厉害。他没戴围巾,脚上也只随便踩了一双单鞋,脸上被风吹得麻木,双脚更是几乎毫无知觉,寒霜仿佛自脚底攀附而上,让他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僵硬。
他在刺骨的寒风中回头,蜿蜒的山路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天路,一直蔓延向幽晦的深处。而他知道在最深处有什么,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城堡,那里有永远温暖的房间与食物,和忠诚又和善的佣人。
但那里再好,也不是他的家。林清回看向身边的公交站牌,读着上面的站点,心中一动。
他突然好想回家。
他想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有家人的地方。自从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回去过,甚至不敢放任自己思念。可现在,他可以尽情怀念很久之前的那些时光了。他想回去看看,甚至一刻也等不得。
要做的一切事他都已经做完了,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费心去想。回家的念头犹如暗夜里的火光,让他无法旁顾。
他要回去跟家人说,该死的人终于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能有个交代。
陆家老宅虽然隐在山中,交通却不困难,林清回没几分钟就打到一辆车,裹着大衣脸色青白地坐进车里,在熹微的晨光中,差点把司机吓了一跳。
“麻烦快一点,我赶时间。”他头也不抬地在手机上买票,庆幸自己最近出门太频繁,以至于养成了随身带身份证的好习惯。天气太冷,手机只剩下个位数的电,他争分夺秒地买完最近一趟回家的火车,就把屏幕一锁,望着窗外不停后退的行道树发呆。
而等他登上返乡的火车,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时间太紧,他只买到一张八个小时的卧铺,踩着1%的电量,他终于记起要给陆靖言发一条消息。一句“我回家一趟”刚发出去,手机就耗尽最后一丝电量,在他掌中熄灭了。
不过好在他也没有要用手机的地方。徒步下山的疲惫和大病初愈的虚弱让迟来的困意不停上涌。在嘈杂的车厢中,他用大衣蒙住脸,睡了个天昏地暗。
中途他似乎迷迷糊糊醒来几回,天南海北的口音在下铺大声聊天,飞速闪过的电线杆将日光切割成闪烁的光斑落入他眼中,泡面和火腿的气味经久不散,让半梦半醒的胃习惯性地感到饥饿,但还没等他积蓄起精神去买点什么,就又在晃动的车厢中睡了过去。
听到林清回离开的事时,陆靖言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最近的行程很赶,前夜应酬到很晚,又是早班的飞机,干脆就睡在了市里。可没想到就一天没回家,林清回就给整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板着脸,让秦逸细说。
最早是章姨发现的。她做好早餐习惯性去给林清回量体温,推开虚掩的房门就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找遍宅子里上上下下都不见人,才想起来问值班的安保人员。
“清少说他出去散步。”刚来不久的值班人员说,虽然凌晨散步有些古怪,但他都住这么大的宅子了,有些古怪爱好似乎也正常,反正这座山里清静得很,也没什么危险,他就没多想,帮他开了大门。
然后,他就一直没回来。
陆靖言在手机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屏幕亮起,未读消息陈列在首页,他才看到原来林清回不久前给他发了消息。
看着那短短一行字,他不由挑起眉头。
大冷天的突然要回家,他不像是思乡,倒像是突然疯了。
“去跟着他。”陆靖言吩咐。想了想,他补充道:“别声张,看着他没事就行,让他自己静静,等我回来再说。”
秦逸点头应下,托门路查到林清回的位置,给自己也买了一张票。
林清回对这一切却全不知晓。
天快擦黑他才回到家,记忆里破旧的小区几乎全无变化,看门的大爷似乎还记得他,没要他核实身份就放进了门,手边的小茶壶冒出袅袅热气,将狭小的值班室熏的一片氤氲。
“大学毕业了吧?”耳背的老人扯着嗓子喊,“回来就好啊。”
林清回冲他点点头,拢了拢大衣,找到那栋被掩映在一棵巨大香樟之后的五层小楼,推开早就丢失了锁头的单元门。
楼道还是那么窄,一楼的奶奶捡回了更多破烂,以一种绝对通不过消防检测的堆叠密度塞在楼梯下。林清回侧身通过一辆落满了灰尘自行车,踏过一节又一节狭窄的楼梯,终于来到四楼。
对门似乎也很多年没回来了,门上贴着的春联还是五六年前的属相,他掀开几乎快和地面融为一体的脚垫,从极不起眼的一个位置摸出一把钥匙,随手擦去上面的灰尘,打开家门。
“妈,我回来了。”
像是说了无数遍一样,进门的时候了,林清回随口道。
落日前最后一缕光线斜斜照进屋子,一抹暖色打在一张靠墙的小桌子上,那上面端端正正摆着一副相框和牌位,褪色的照片里冻结着年轻女人飒爽的笑容。
长久没人回来,即使闭锁门窗,房间里仍是落了一层灰。但幸好之前水电费交得足,虽然冷了些,起码基本生活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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