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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有旁人在祖母面前说三道四了吗?”赵筠眼底带着凉意,唇角扬起,一手支着下颚,歪着头笑道,“祖母只管让这个旁人去王府寻我,我也听听旁人是如何对我说三道四的。”
老夫人被噎住。
刘氏面色讪讪。
赵筠抿唇笑了笑,将自己的手缓缓从老夫人手里抽出来,看了看天色,然后道,“祖母,时候不早了,明日大姐姐成婚,我还需得早起,就先回屋休息了。”
方才被驳了面子,老夫人笑意有些勉强,看着眼前状似恭敬顺从的庶孙女,只摆手道,“去吧,时候不早了,也是该早些休憩。”
赵筠福了福声,敛眉转身离开。
屋子里静了下来。
几位女郎也停下了小声的闲聊。
她们面上尽是无措,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祖母,在注意到夏氏使的眼色后,也纷纷用着各种理由离开。
屋里的小辈已经尽数离去了。
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氏看着面有郁色的婆母,犹豫了片刻,这才低声道,“筠儿难得回家一次,母亲又何必和筠儿说那些话。”
话是陈述语调,可落在老夫人耳里,却是有着丝丝责备的意思,老夫人眉目拧起,看着下老大家的儿媳妇,淡淡道,“我是她祖母,她如今败坏了赵家名声,我又怎么不能说了。”
三房刘氏面色微白,闻言也只笑着符合道,“母亲说得是,这祖母教导孙女,天经地义,我们家里的女郎也都是要嫁人的,若是有这么个性子彪悍的姊妹,这婚嫁之事该如何是好。”
“可如今箐丫头能得了这一门亲事,不也是因为有筠儿这个姊妹?若不是沾了平北王的光,三弟妹和箐丫头如今想必正为了婚事愁。”夏氏淡淡地瞥了刘氏一眼,遂又起身恭敬请罪道,
“儿媳并无责备母亲之意。只是也听闻了诗会上,是马家郎君出言不逊在前,筠儿惩处在后。筠儿是平北王和平北王妃的亲外甥女,此举也是为了维护王妃颜面。”
老夫人面色不好,“将人送进姑象馆,粗俗无礼,这是她一未出阁的女郎该做的事吗?”
“是与不是,该与不该的,筠儿都已经做了,如今也断由不得我们赵家去评判。这归家后凳椅还未坐热,母亲这番话,岂不是让那孩子寒了心,同家里生分?”
“寒不寒心的,也早就生分了,如今也只将那平北王府当家,又何曾将我们赵家当做家了?”被一小辈说教,老夫人面上躁地慌,也摆了摆手,摆出一副要休憩的架势,让几位儿媳立即退下。
夏氏无奈,只得福身退下。
待回了自己院子,又对着身侧的李嬷嬷道,“你去三姑娘院里走一趟,看看三姑娘里可有什么缺的,若有,只管叫人送去。”
又想着明日出嫁的女儿,“再遣人去大姑娘哪里看看,瞧瞧大姑娘可曾睡下,若是还未,只叮嘱姑娘睡下。”
明日出嫁起得早,还是得早早休憩才好。
李嬷嬷应声退下。
赵盼山今夜也罕见地并未去妾室屋里,只从书房出来,就回了正院。
夏氏对他的那点小心思门清,遂也不添油加醋的,只原原本本地将在老夫人房里生的事说予他听。
赵盼山眉头紧紧皱起,想到回府至今都没有给自己请安的女儿,不由地也有些郁郁地斥道,“爱子教之以义方,筠丫头近日行事悖逆,母亲这是在管教筠丫头如何温婉恭顺,你又何插言。”
这样充斥着教条的训斥,惹地夏氏睨了他一眼,嗤笑道,“若是说教,夫君可莫要在正院里说,待明日筱儿婚事过后,自去三丫头院里说。”
老子教女儿,她作为嫡母无话可说,可筠儿今日却是带着王妃给予自己女儿的脸面归家的,她就断不能让赵盼山在女儿未成婚前胡言乱语。
这话听得阴阳怪气的,赵盼山心生不悦,“我可说得不对,自从去了平北王府后,这丫头就如同出笼鸟,更加桀骜难驯了,不仅在外头仗着王府的势肆意妄为,此番归家竟也不来拜见生父……”
“筠儿如今是由王妃教导着的,夫君此言,莫不是觉得筠儿少条失教?”夏氏反问。
赵盼山看了眼屋里的奴仆,只忍着气,声量放低,“为夫并非此意,只是觉得,筠儿这些时日,同家里似生疏了许多。”
“如今不在家里住着,自然生疏。”夏氏漫不经心,想起方才婆母的话,又将烫手山芋抛了过去,“方才母亲让我仔细些筠儿的婚事,筠儿过了年就十六了,这婚事,夫君心里可有章程?”
大丈夫之志,岂能囿于内宅。
家中女郎的姻缘,当属内宅之事,他又如何心有章程,赵盼山眉心皱得已经能够夹起一个苍蝇,却还是努力平心静气道,“家中女郎的姻缘,也自有夫人做主。”
这个回答夏氏毫不意外。
赵盼山的确是从不管家中女郎的事的,即便是嫡出大女儿的婚事,也是夏氏忙前忙后地张罗定下的。
若是以前,不过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只选一家中还算富庶的人家嫁过去就好,只如今盛京中表露出结亲意愿的人家不在少数,赵筠还有一身份贵重的亲姨母在,让她又如何一人做主。
夏氏只觉头疼,和衣躺下,又想起明日就要出嫁的亲生女儿,只觉得忧思难消,辗转难眠……
翌日,赵府礼炮轰鸣,锣鼓喧天,热闹非常。
赵家是自父辈的家,在盛京中的底蕴并不深厚,可嫡长女出嫁,赵府上下,也是拿出了最好的排场。
在拜别双亲后,新娘子出门。
压箱底的嫁妆被杠夫抬着,拖了长长一路,还跟着陪嫁的奴仆仆妇,虽及不上高门大户为女郎准备的十里红妆,却也是尽够了,而能得到平北王妃送来的贺礼,更是整个盛京的独一份,引起了一众宾客侧目。
夏氏眼里盈着泪,看着迎亲队带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离开,欣慰与不舍两种复杂的情绪,不断地在心底交加着……
赵筠是家中还未出阁的女郎,因此并未在外头观礼,可待锣鼓吹打的声音逐渐远离后,她心里也清楚,大姐姐这时已经出了门子。
出了门,便是嫁人了。
嫁了人,便是要离开家中的亲眷,离开一直亲近的人。
人人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后嫡母为自己择婿后,自己也会同大姐姐这般,离开姨母吗?
赵筠摸着从头上拔出的梅花钗子,想着昨夜祖母的话,拧着眉,怔怔出神。
“姑娘。”翠云看着自家异常沉默的女郎,有些担忧唤道。
赵筠回神,抿了抿唇,对着翠云安抚一笑,“我没事。”想了想,又道,“既然大姐姐已经出门了,我们也出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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