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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了一些,穿过栅栏,在地板上投下更长的、微微变形的影子。
小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艺术的故事》。她翻开了几页,视线掠过那些恢弘的教堂壁画和静謐的肖像画,但文字和图像像水面的油彩,无法沉入她的意识。她只是维持着「阅读」的姿态,目光定在某一页,神思却飘在别处。
p3里回圈播放着那几首陌生的钢琴曲,声音开得很低,像背景里一层薄薄的、哀愁的雾。她戴着耳机,但音乐并未真正进入心里,只是填充着房间令人心慌的寂静。
画具盒没有打开。铅笔整齐地排列着,顏料管上的标籤崭新。她不知道画什么,或者说,她害怕画出来的东西,会暴露连自己都不愿看清的内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阿金那种沉稳均匀的步伐,也不是换班时模糊的低语。这个脚步声更轻,更有节奏,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熟悉的控制感。
小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摘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高领衫,外面是同色系的开衫,没有系扣。下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间裤。手里没有拿烟,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在书房时更放松,也更……具象。像一头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的、慵懒而警觉的猛兽。
他的目光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掠过整齐的书桌、未动的画具、摊开的书籍,最后落在小倩身上。看到她穿着他给的拖鞋,坐在他给的书前,听着他给的音乐,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东西闪过。
「起来。」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小倩放下书,站起身,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
许磊转身,向外走去,似乎篤定她会跟上。
小倩迟疑了一瞬。阿雨的指令立刻覆盖了那点犹豫:跟上。保持距离。观察一切。
她赤脚穿着拖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跟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比房间更暗一些。许磊走在她前面大约两步的距离,背影宽阔,将她前方的视线几乎完全挡住。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平稳地向前走着。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昨晚的书房方向,而是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小倩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这是她第二次走出这个房间,但这一次,目的不明,方向未知。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许磊移动的鞋跟上,那双质地精良的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是紧闭的、样式相似的门。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柠檬清洁剂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终于,许磊在一扇双开的、镶嵌着磨砂玻璃的门前停下。他推开门。
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湿润的、植物的清新气息。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室内温室。玻璃穹顶,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亮了茂密的绿植。高大的龟背竹叶片宽阔,绿萝从悬掛的花盆垂下瀑布般的藤蔓,角落里有几株开着小花的植物,空气温热而潮湿,与外面走廊的阴冷截然不同。
温室中央有一条窄窄的、铺着白色鹅卵石的小径。
许磊走了进去,在小径上停下,微微侧身,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欣赏一株叶片形状奇特的蕨类植物。
小倩站在门口,有些怔忡。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才踏了进去。
温暖湿润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脚下鹅卵石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拖鞋底传来,微微硌脚。
许磊开始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他走得很慢,偶尔会停下,伸手拂过某片油亮的叶子,或者俯身查看一株植物的根部。他的动作随意,带着一种主人巡视自己领地的从容。
小倩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周围的绿色吸引。这些蓬勃的生命被精心照料,囚禁在这玻璃穹顶之下,依赖着人工的光照和灌溉,却依然生长得恣意。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刺。
许磊在一丛茂密的滴水观音前停下。叶片巨大,脉络清晰,边缘滚动着将落未落的水珠。
「这株,」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去年冬天差点死了。根烂了一半。」
小倩抬起头,看向他。他正看着那株植物,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
「换了土,砍掉烂根,放在这儿。」他伸出手指,轻轻弹掉一片叶子上积攒的水珠,水珠滚落,在鹅卵石上溅开细小水花,「现在,你看。」
植物鬱鬱葱葱,毫无濒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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