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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如熔铜,炙烤着河北平原。邯郸通往清河的土道上,扬起漫天黄尘。
一支混杂的军队正在行进,核心是衣甲尚算齐整的精锐骑兵,外围则是衣衫褴褛的丁零降卒。
中军,一面“慕容”大纛旗下,慕容农勒马而立。
“还有多远到清河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破军营左幢帅鲁利,立刻躬身回答:“大将军,前方三十里就是清河县地界。斥候来报,城外最大的刘家坞堡,就在官道旁五里处,墙高壕深,积储颇丰。”
慕容农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积储颇丰?正好,大军远征,正需补给。传令,转向刘家坞堡。”
鲁利犹豫一瞬:“大将军,这刘家是本地汉人豪强,据说与清河崔氏有些关联,我们初来乍到,是否……”
“关联?”慕容农打断他,目光扫过道路两旁因干旱而枯黄的田地,“如今这冀州,我慕容氏的话,就是规矩。谁不纳粮,谁就是敌人。”
他挥了挥马鞭,指向那些在烈日下喘息、眼神麻木的丁零降卒,“何况,我们还有这些‘好帮手’。”
队伍转向,沉闷的脚步和马蹄声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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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坞堡矗立在一片高地上,灰黄色的土墙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坚固。墙头有人影闪动,警惕地注视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
慕容农的大军在坞堡外一箭之地停下,列开阵势。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击,而是派了一名嗓门洪亮的亲兵上前喊话。
“堡内的人听着!大燕吴王殿下麾下,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在此!速速献上军粮一万斛,民夫五百人,助王师讨伐清河!若敢违抗,破堡之时,鸡犬不留!”
城头上沉默了片刻,一个穿着绸衫、须发花白的老者在几个持械壮丁的簇拥下出现,正是此地坞堡主刘堪。他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惧:“大将军明鉴!去岁战事不断,庄家歉收,堡内存粮自给尚不足,实在拿不出一万斛粮食,五百民夫更是要抽走族中青壮,还请大将军体恤下情!我等愿献上粮食一千斛,明夫五十。”
慕容农端坐马上,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对方的哀求。他本来也没指望对方同意,如今只是缺少一个开战的借口。
他侧头对鲁利低语,声音冰冷:“冥顽不灵。”
鲁利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老匹夫!大将军好言相劝,你竟敢推三阻四!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刘堪在城头跺脚:“大将军!非是刘某抗命,实是无能为力啊!这堡中上下千余口,也要活命……”
慕容农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轻轻抬了抬手。
鲁利立刻转身,面向阵中那些眼神惶恐的丁零降卒,狞笑道:“大将军有令!丁零诸营,即刻攻城!先登破门者,赏绢百匹,编入亲军效力!畏缩不前者——斩!”
命令如同鞭子,抽打在丁零降卒的身上。他们互相看了看,眼中尽是绝望,后退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数百名丁零人拿着简陋的武器,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嚎叫着冲向坞堡。
墙头上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丁零人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土墙虽然不算极高,但对于缺乏攻城器械的他们来说,仍是难以逾越的天堑。几次冲锋,除了在墙根下留下更多尸体,毫无进展。
慕容农眯着眼看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对身边护卫的鲁利和刘木二人说:“这些丁零人,果然不堪大用,只能当消耗箭矢的肉盾。”
刘木刚想附和,慕容农的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混乱的战场上,一个格外高大的丁零汉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肤色黝黑,乱发如草,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皮甲,手中却挥舞着一柄硕大的、沾满血污的环首刀。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盲目冲撞,而是利用同伴的尸体和墙角的阴影作为掩护,敏捷地躲避着箭矢。
“那人是谁?”慕容农问。
刘木顺着目光看去,摇了摇头:“末将不知,看服色是个丁零降兵小头目。”
就在这时,那黑大汉动了,他趁着一波箭雨稍歇的间隙,猛地从一具尸体后窜出,如同猎豹般冲到墙根下。墙头一块擂石砸下,他竟不闪不避,怒吼一声,用肩膀硬生生扛了一下,身体只是晃了晃,反手将刀咬在口中,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沿着土墙粗糙的墙面向上攀爬!
“好!”慕容农忍不住低喝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墙头的守军也发现了这个危险的攀爬者,箭矢、石块集中向他招呼。那汉子身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但他仿佛毫无知觉,眼中只有头顶的垛口。他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肌肉虬结的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每一抓都能在土墙上留下一个浅坑。
“保护他!弓箭手,压制城头!”慕容农立刻下令。
阵中的弓箭手终于开始发力,精准的箭矢压制得墙头守军不敢轻易冒头。
趁此机会,
;那黑大汉猛地一跃,单手抓住了垛口的边缘,另一只手挥刀劈翻了第一个冲上来的守军,随即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墙头!
“上去了!”鲁利也忍不住惊呼。
一旦登上城头,那汉子便如同猛虎入羊群。他手中那柄环首刀舞动起来,带着凄厉的风声,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泼洒在土黄色的墙面上,触目惊心。
他勇不可当,竟凭一己之力,在城头上杀出了一小片空地。更多的丁零降兵受到鼓舞,顺着这个缺口蜂拥而上,城头的防御瞬间崩溃。
“打开寨门!”那黑大汉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不久,沉重的坞堡大门在吱呀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全军进攻!屠堡!”慕容农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手提马鞭,直指洞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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