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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蒋明筝所有的防御,所有的“我很好”、“不需要”,在这份具体到一把锁、一袋食物的周到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试图藏起的整个狼狈世界,连带着那扇不怎么牢靠的门,都彻底暴露在聂行远温和热忱的视线下。
聂行远的“知道”和“周到”,从二人认识那天开始就像一张绵密而柔软的网,悄然覆盖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艰难角落。
这种渗透并非粗鲁的闯入,而是一种细致的观察与精准的“解决”,体贴入微到几乎剥夺了她拒绝的立场,也将她所有的坚持与伪装,衬得格外苍白无力。
那是她拼命想藏在一件件被洗得白的旧衣下、不堪的里子。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这些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聂行远那样的人面前。
可命运最讽刺之处在于,偏偏也是聂行远,曾将她从极致的狼狈中拉出来过。
“学妹,我听说你家锁有点不太好用?巧了,我刚好会修。”
聂行远咧着嘴,笑容在昏暗楼道里显得过分灿烂,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傻气。
他就那么站着,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一手捏着把崭新的锁,棒球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而门内的蒋明筝,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之一。
她刚用尽全身力气,将高烧昏迷、死沉死沉的于斐从里屋床铺上一点点拖拽到门口附近,自己则脱力地半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汗湿,头黏在脸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这理智崩断、天地倾覆的混乱边缘,聂行远出现了。
像一道光,鲁莽地劈开了她眼前的黑暗。
看到他笑脸的瞬间,蒋明筝一直死死绷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出了怎样的声音。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的、近乎嚎啕的哭喊,混杂着绝望、恐惧,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抓住浮木般的依赖
“聂行远——!”
于斐是心智不全,但他有着小动物般的敏感和近乎本能的体贴。
他知道他的筝辛苦,所以有点头疼脑热从来都咬牙硬扛,绝不肯哼一声,生怕给她添麻烦,多花一分钱。
那天早上他就已经不舒服了,脸色红,呼吸也比平时粗重,却还强撑着对她露出惯常的、有点憨的笑容,笨拙地催她“筝筝,上学,不迟到。”
蒋明筝心里记挂,但于斐坚持说自己没事,只是没睡好。
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学校。
然而,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
下午第二节课,那股没来由的心慌骤然加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再也坐不住,低声拜托旁边的室友帮忙应付接下来的点名,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她一路狂奔向她打工的洗车行,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于斐只是贪玩,或者在哪里睡着了。
可洗车行老板看到她,却奇怪地说“于斐?他一上午都没来啊。”
“轰”的一声,世界仿佛在眼前塌陷。
极致的恐慌如同寒冬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朝着“家”的方向拼命奔跑,肺叶像要炸开,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用抖的手拧开那扇并不牢靠的旧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于斐蜷缩在角落那张单薄的垫子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人已昏迷不醒。
她扑过去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得她猛地缩回手,那热度,简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打12o。
残存的理智在尖叫。
可是,更庞大、更黑暗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那不仅仅是眼前的危机,更是从记忆深渊里咆哮着扑上来的旧日幽灵。
仁心孤儿院。?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陈年的寒气。
多年前,于斐也是这样,在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突然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身体烫得吓人。
脑膜炎,他也差点就没救回来。
而比病魔更刺骨的,是周围冰冷的言语。
那一瞬间,蒋明筝似乎又回到了孤儿院潮湿昏暗的走廊,耳边无比清晰地炸开了那些早已被岁月掩埋、却刻在骨子里的刻薄笑语,一句句,像淬了毒的针
‘反正于斐就是个傻子,说不定烧一烧,物极必反,还能变聪明呢。’
‘你傻啊,真变聪明了肯定就不要蒋明筝这凶八婆了,她那么厉害,也就于斐是个傻子才肯粘着她。’
‘要我说,烧死了也挺好。张妈妈养我们本来就不容易,这季度都没几个人来捐钱,少一张嘴吃饭,还能多攒点,对我们更好。’
‘都怪蒋明筝那死八婆!’
‘上次明明有个看着挺体面的人,不嫌于斐年纪大想收养他,她非拦着不让!’
‘哦,你说那个什么经纪人?穿得人模狗样那男的?’
‘就是!差点就让于斐这傻子也跟着过上好日子了,硬是被她搅黄了!’
‘八婆估计怕自己嫁不出去,可不得抓紧这傻子童养夫。’
‘烧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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