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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进去那一刻,师祎只觉得空虚。
他从不缺乏技巧,即便记忆混乱模糊,可只要双手触及另一具肉体,程式化的神经冲动就会涌向指尖,仔细调试每一个动作,把对方的高潮准确控制在自己之前。那只是达成射精的途径,精密得像无数个公式,使他得以欣赏对方深陷情欲的神态。
师祎迎面与贺骏吻得深而缠绵,手指陷进臀缝,有些急躁地把那里掰得更开,又耐着性子浅浅开拓。他的唇舌缱绻温柔,唇纹磨蹭着殷红的膏体恋恋不舍,舌尖盘绕着另一只舌尖不肯松开,连换气的口都不留下一个。可他顶送的力度却粗鲁,慢丶深丶重地撞击,抽出来时拖沓得像在贪恋,撞进去时又蛮横得像在泄愤,整个人都紧贴在贺骏身上,缠得贺骏喘不上气,要狼狈地把人推开。
可拉开距离只是更暴露了贺骏的狼狈。头顶的灯光把一切照得雪亮,贺骏仰着头拉长了颈线,掩耳盗铃地闭着眼,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腰腹的肌肉紧绷着微微颤抖,高翘起的阴茎时不时弹跳一下,亮晶晶的粘液被磋磨着抹了一肚子。他早已不年轻,皮肉趋于松弛,肌肉不再偾张,在严苛自律的锻炼下显得柔韧有力。师祎看向贺骏的目光淡漠又依恋,伸手用拇指蹭下他的口红,摸索着抹在自己嘴上。
迷失的记忆告诉师祎,他爱贺骏。前提是那种畸形的丶病态的,拉扯着在沼泽里一起沉沦的状态,也能称之为爱。
晕开的口红散发出浓烈的人造香气,可惜这个颜色并不适合师祎。他的五官深邃浓重,脸上色彩稍微亮丽点就显得艳俗,像流连于街头巷尾的低级妓女。不得不在深夜给自己画上厚重的劣质妆容,以此招揽恩客,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他用这艳俗的颜色去亲吻贺骏眼角的细纹,去吻他鬓边的灰发丶眉间的深痕,故意让自己不堪,像某种任性的要挟,固执地朝家长讨要他给不起的东西。
他要贺骏也爱他,要比他爱贺骏更加爱他,永远爱他。
这是他的恶龙。只要有贺骏在,他就是阴暗巢穴里的明珠,是被藏匿的宝物。是见不得光的小怪物,和他的老怪物。
这也是他应得的补偿。
“贺叔叔,”师祎忽然停下腰胯的动作,嵌在里头没动,俯下身轻声耳语,“你老了。”
他身下停了,手上小动作却不断,打着转去拈着指间发红翕张的精孔。贺骏被他拈得喉咙里都发出嘶声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控制不住地想蜷起腰背。然而只要稍微一动,顶在里面的玩意就会正正好碾在酸胀的地方,带起浑身都过电似的一颤。这种快意还不够刺激到射精,又足以让满溢出的腺液持续失禁,每一股晶亮的黏液,滴落的都是大人的理智和家长的威严。
“中年男性前列腺肥大的比例很高,且逐年增重。”巨大的镜面映照出师祎昳丽的脸,他的视线始终盯着贺骏低垂的眼,红唇开合,像蛇吐着信子,“简单点说,会更容易爽到。”
说着他突然顶送,正好擦着体内的腺重重撵过。撞得贺骏无声地噎塞了一下,微微张嘴,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在师祎肩上。太快了,贺骏无法抑制地浑身紧张,腿根颤抖着,隐隐抽痛起来。他可不年轻了,真抽着筋要好一会儿才缓得过来,必定扫兴,只好低声阻止:
“慢一点……小祎!”
但这压在嗓子里带着颤的低音明显更加刺激师祎。他右手撑在洗漱台面上,大臂肌肉绷紧着,腰肢浅而快地起伏。顶得贺骏悬在高潮边缘,随着颠簸节奏吃力地急促喘息。贴在耳边的短促气音取悦了师祎,让他几乎要投入到这场性爱中去,又狠又重地深顶了好几下,发出绵长低哑的呻吟,比被肏的那个要动听。师祎一面吮吻着贺骏的脖颈,动作依旧粗鲁,又一面体贴地帮他捞起一侧大腿,腾出左手托起贺骏下颌,让他擡头看自己。
贺骏其实完全不是那种严肃丶锋利的长相。没了平日里的骇人气势助阵,他的眼角与嘴角轻轻向下搭着,眉眼间距也舒展柔和,年岁的细纹糅入期间,隐忍的神态显得深沉又忧郁。
师祎忍不住想起起自己第一次去东城老宅时,贺骏也是这样微微仰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半垂着眼睫看着自己。彼时贺骏刚刚而立,在虎狼环伺的贺家立足艰难,坐姿和表情都紧绷到局促。在旁人虚情假意地围住师祎,摸着头夸他漂亮时,贺骏甚至不愿意擡手碰一下他。现在回想起来,那时贺骏的眼神里厌烦和冷漠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反倒像怜悯。像狼怜悯羔羊。
因此师祎出了会儿神,立刻被贺骏抽空吻了上来。
大人的吻技更游刃有馀,不热衷于冒进和缠绵,贴着嘴唇辗转着嘬吻,温热的唇瓣始终与师祎的贴在一起,轻柔但不容置喙地安抚着走神的师祎。师祎不过稍有溜号就被吻得有点头晕,从身体深处发热发软,从吻的间隙里溢出小声的呜咽,如同衔住乳头的幼兽,变得温顺起来。
像是终于进入了状态,他侧着头很和煦地同贺骏接吻,拧动的腰肢也温存起来,水波一样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向贺骏,然後加速丶使力,随着动作小声呻吟着喘息。他叫得那样让人动情,细碎的动静起起伏伏,让稳重的家长也渐渐把持不住,越吻越有点凶狠,甚至微微挺胯迎合师祎的动作,暧昧的声音在浴室里逐渐响亮。
这夜没有做第二次,但仅仅一次都做了很久。师祎好歹不是全然任性,体恤家长饮酒夜归,最後是把贺骏拉进浴室,两手一前一後,温温吞吞地让贺骏射在了墙上,自己则发泄在了大人的嘴里。事後师祎那点不多的瞌睡全飞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得贺骏也跟着睡不好,只好开了夜灯陪他闲聊。
“那支口红谁的?”师祎打着哈欠又睡不着,只好迷迷瞪瞪地兴师问罪,“吃了外食还要往家里带,‘我’以前这麽大方吗?”
贺骏听罢心下无奈,不过也松了口气。敢情今晚这番折腾是为了这件事,不是酒会的时候被叶茂吓着了。
“不记得了,也没有值得记住的。”贺骏答得坦然又无情,“但肯定是你住院之前的事,放多久的东西了,下次别吃进去。”
言下之意这一年多来,除了师祎贺骏谁也没碰过。
“从哪找出来的?”随即贺骏又问,“放在明面上的东西我都大致有数,没见过什麽口红。”
贺骏这习惯说好听了叫强迫症,说难听了叫控制狂,他常用的物件都要摆在他想要的固定位置,卫生做完一定要放回原处,做家务的佣人轻易不敢动家里的物件。敢在贺骏常住的地方翻箱倒柜的,也就只有师祎了。
“在床头柜抽屉最里面,找合同翻到的。”师祎答,“就今天酒会上说认识我那个人,好像是叫叶茂,说我包养过他,有合同在我手上,闲着没事也就找找看了。”
叶茂的行踪不难掌握,贺骏没有精力去特意关注,但有人替他盯着。
出院後的一年多里,贺骏起先把师祎看得极严,时刻放在眼皮底下,随时想起来要随时能看到,一时半刻得不到确切消息就会发怒,比丢了幼崽的母狮还不讲理。起先师祎精神不济,状态也反反复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也不想着往别处去,每天亦步亦趋地跟着贺骏。後来师祎的状态趋于稳定,医生再三强调社会化也是康复训练的重要一环,这才让师祎逐步恢复了原来上学丶上班的生活节奏。
可师祎与叶茂在白天的酒会上迎面撞见纯属防不胜防。
且不说叶茂已经有挺长时间没再主动寻找师祎,谁也想不到梁啓铭会亲自开车载叶茂去自己的生日宴,就连贺骏特意嘱咐过的贺知越都恰巧不在。贺骏原本心想,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今晚关于叶茂的事怕是绕不开了。正思忖着如何解释,却见师祎在床上翻了个身,侧卧着望住贺骏问:
“以後能不能不要各玩各的了?”
贺骏显然对这个问题措手不及,困倦的脸上没能掩饰住惊讶和动容。
“我不知道以前是怎麽回事,也不关心‘他’怎麽想,反正我不喜欢。”师祎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漫不经心似的说,“以後都不在外面玩了,再有什麽睡过的人我统统赶走,你也不要带人回来了。”
跟大多数人下意识里认为的不同,师祎对找回失去的记忆兴趣很低。他既不信任他人口中描述的过去,也不主动回忆过去,甚至对失忆前的自己抱有莫名的敌意,有时会用‘他’而不是‘我’来代称。他声音低柔,难以恢复的烟嗓发出沙沙的杂音,摆出一副下一秒就能睡着的样子,仿佛在说梦话,可那语调分明又真挚动人。
“贺骏,我想重新嚟过。”
(我想重新来过。)
然而这句话说出去,许久没有回音。师祎突然就坐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般望着贺骏。在他面前贺骏很少说出拒绝的话来,大多数时候,沉默就是否定。师祎一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僵持片刻忽然就翻身下床,抓起外套往外走。贺骏累了一天还被折腾了半宿,这会儿身体累到要罢工,下床时扯到难言之处,腿软了一下,迟这半步已经听到最外头的关门声。无奈在床边坐下,捏着额角沉默半晌,还是找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而师祎穿着睡衣和拖鞋,外头套了件风衣就开车走了,车上了路又漫无目的,心烦意乱地不知能去哪里。开出小区才想起可能没带驾照,在车上一通翻找,驾照没找着,倒是翻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一家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师祎想了想,这是白天生日宴上,叶茂亲上来那一下,塞进他衣襟里的那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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