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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婆子的态度明晃晃的表示出了来者不善。
初霁面上平静,心思却急转,思考自己可有做下什么犯了规矩的事儿,掌家的大奶奶为什么指名要见她一个小小绣娘。
金盏见状,连忙借着要上工的理由出去了。昨日一番搜捡已经害她丢了两百文钱,今日可别再牵连到她身上了。
初霁定定神,冲两个婆子道:“我刚从外头回来,两位妈妈容我换件衣裳再去,以免冲撞了大奶奶。”
两个婆子嫌她事儿多,偏她说话在理不好驳回,只得应允:“快着些啊!”
初霁关上门,手脚麻利的换了件外衣,趁此机会在手里拢了一把铜钱,这才开门:“大冷天的,劳两位妈妈跑一趟,些许心意,妈妈拿去吃碗酒暖暖身子。”
说着将手里的钱给了两个婆子。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两个婆子得了好处,脸色瞬间便缓和了不少,也有个笑模样了:“哎呦,这哪里使得?”嘴上这般说着,手却已经将钱塞进了荷包里。
“妈妈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劳苦功高,不过些许小钱,哪里就使不得了?”初霁又嘴上奉承了几句,可算是搔到了两个婆子的痒处,于是在初霁问及大奶奶找她的缘由时,两人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直接说了。
“还不是为着闹家贼的事儿!”两个婆子又是嫉妒又是不甘,听说那几个管事,最少的都攒下了几百贯的家私呢!同为家生子,她们每月一二百的月钱都被克扣了,倒是管事们富得流油!“你怕是招了谁的眼了,有人暗地里告你的刁状呢!”
告她的状?还是跟盗窃有关?
初霁想来想去,都想不出自己究竟偷了府上什么东西。她每日里除了上头召唤,其他时候基本都在绣坊窝着,就这还能招了旁人的眼?
作为当家奶奶,白氏的一天非常繁忙。
晨起要先去给婆婆、太婆婆问安,伺候长辈用饭。之后回去自己的院子,匆忙用上几口饭,各处管事们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处理完这些事务,都到半晌午了,只觉口干舌燥腹中饥饿。
她那乳母张婆子端了碗燕窝过来,一脸心疼道:“一个个光知道眼红奶奶得了掌家权,也不看看奶奶忙成个什么样子!这一日日的没个消停的时候,奶奶都清减了好些,可得好生补补身子才是。”
白氏却满面愁容的捏了捏腰身,毫不意外的捏了一把软肉:“哪里清减了?这都多长时间了,我这腰身怎么还没瘦下去?”再一看那加了冰糖的燕窝羹,赌气一推:“不吃了!”
她原本便是丰腴美人,生的面若银盆珠圆玉润,生下儿子后更是丰满了不少。可时下流行的审美却更偏好身姿纤细姿态袅娜的女子,她那夫君宋停岳尤甚,身边伺候的丫鬟哪个没有一把子细腰。
张婆子叹了口气,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大爷喜欢瘦的,她若劝着大奶奶好吃好喝继续胖着,叫他们夫妻俩感情越发不合,对大奶奶也不是好事。
难选啊,她一个下人,主子的事儿还是少插嘴吧!
她转而说起初霁:“昨儿被告发的那个绣娘来了,先前奶奶忙着,我去见了见,瞧着倒不像是个奸猾的。再说,那到底是夫人选进来的人,多少要给些颜面,不过是为了些许棉絮,小惩大诫一番也就是了。”
白氏想到账面上的亏空,秀眉紧蹇。府上的进项算不得多,老爷那点子俸禄也就是面上好看,连官场往来的打点都不够,大头还是落在各处庄子铺子上头。大爷底下几个弟妹逐渐长成,婚姻嫁娶就是一大笔的支出,加上各房花起钱来习惯性的大手大脚,如今账上竟有些入不敷出了。
她一个新管家的儿媳妇,不好去削减长辈的用度,只能将目光对准下面。那些贪利的管事固然需要惩处,这些拿着高月钱的丫鬟,在白氏看来,也很没必要留着。
“无规矩不成方圆,棉絮只是小事儿,可既然有人告发了,我就不能不管。”白氏说罢,便叫人把初霁带过来,心中却早已打定了主意,不管对方是不是无辜,她都要把人辞退掉的。
初霁垂首进门,依礼向白氏问了安。
白氏瞧着她圆鼓鼓的苹果脸,和棉衣覆盖下看不出起伏与曲线的身段儿,面色倒是和缓了一些。因着自己瘦不下来,她最是厌恶那些个腰肢纤细,风摆杨柳的姿态,初霁这般脸蛋肉嘟嘟的在她看来就很顺眼。
但顺眼并不意味着就要留下她,家生子里头也不乏针线好的,在白氏看来已经尽够用了,何必好吃好喝,还每月一贯钱的养着闲人。
“有人告你偷府上的棉絮,这事儿可是真的?”
初霁万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棉絮的事儿,坦然道:“回奶奶话,我是得了些棉絮,但那都是府上的姐妹们给的,并不敢偷盗。”又详尽的说明了她帮着找上门的丫鬟们改衣裳,约好多出来的棉絮充当报酬的事儿。
“倒是个心思灵巧的。”白氏面上含笑道:“若依你所言,你是没偷,不过私底下帮着旁人做事儿赚好处,这在咱们家里可是不被允许的。你这般做法,其他人若是有样学样,家里岂不是乱了套?”
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规定,下人接私活牟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只要不耽误自己的本职工作,没人会去说什么。尤其家生子们,本来月钱就少,如今干脆都见不着影子了,再不想法子赚点外快,手里就真的是分文不存了。
但初霁并没有就此跟白氏理论,而是老实的认错。老板说有那就是有,打工牛马要反驳,除非是想撂挑子不干了。
然而就算她认错态度诚恳,白氏也没改变原本的打算:“罢了,念在你这些年一直踏实不惹事儿,就不与你计较了。秀菊,记得跟账房说一声,给她这个月工钱结了,就回家去吧!”
说罢,也不等初霁有什么反应,就叫边上人领了她出去,显然是心意已决。
初霁也没多做纠缠,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反正她有手艺在,便是离了宋府也不愁赚不来钱。她这坦然的态度,倒是叫送她出来的秀菊诧异不已。
“你就不生气,不委屈吗?”秀菊轻声问:“若换做是我,被人害的丢了差事,我可忍不了,非得撕烂那那厮的嘴不可!”
她都听到了,初霁被辞退是因为私下接活被告发,这可戳了不少人的肺管子。府上做私活的人多了,谁不想多赚些银钱傍身啊!府上虽是管吃住,可若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吃药可没人管,谁敢说自己能一辈子不生病了?那药钱可不便宜!
便是秀菊几人,暗地里也会做些绣帕、络子之类托人拿出去卖,要是大奶奶真的要严查此类事情,那她们这方面的收入也就跟着断了。
这样一想,岂能不恨那个告发挑事儿的!损人不利己的东西,怎么就叫她长了一张嘴!
初霁其实大体能猜到告状的人是谁,她改棉衣这事儿属于私活儿,自然不能在针线房里干,都是带回自己屋里做的,除了改衣裳的当事人,就只有同屋的金盏、玉磬两人知道。
甚至她都不用猜是这两者当中的哪一个,因为她回房收拾东西的时候,玉磬已经在房里等着她了。
“是我告发你的。”玉磬不等初霁开口,就直接承认了:“我知道这事儿我做的不地道,我自私,但是我不后悔。”
她递出一个绣着梅花的荷包:“这里面是我积攒的一些体己,算是我私心的一点补偿,你收下吧!”
“是为了你妹妹?”初霁略一思索就知道了,玉磬是府上养的舞姬,跟针线房并无关系,但她妹妹玉筝是个绣娘,还是个绣工出色,能识文断字的绣娘。
但是在针线房,公认的头等绣娘是初霁,有她在,玉筝就被死死的压着难以出头。
玉磬并不否认:“你是外面雇来的,外头还有家人在,离了这儿还有去处。我们姐妹却不一样,我为着她,不免要多做些筹谋。”
她们姐妹是官奴,获罪之前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如今却连赎身都是个奢望,只能在一堆奴仆当中奋力的往上爬。
“你来跟我说这些,难不成还想我体谅你们的难处,原谅你们好让你们心安吗?”初霁不解的问玉磬:“你们可怜,不是我造成的吧?可是我丢了活计,却是你们害的。你说我还有去处,这话没错,可是我这么回去了,我家里人会担心,街坊邻居会说嘴,没了这份工钱,我们家的花销就会出现困难。你还在我面前作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真恨不得挠花你的脸!”
玉磬面上微微变色,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瞄了一眼初霁指甲圆润的手指,庆幸绣娘们都不会留长指甲。
她将荷包往初霁那边一丢,拔腿就往外走:“我已经道了歉了,赔礼也给了,往后咱们就不相干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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