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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怪。”张松磊叹了口气,“现在是秋天了,树叶都掉的差不多了,但等到春天的时候,这里又会是一片绿。”
“嗯。”裕朗点了点头。
“每个季节,树都有它自己的活法,不是一定要枝叶繁茂,也不是一直会光秃秃的,它生长、它呼吸,它度过一年四季,每个季节都有它的活法。没有好或者不好。”张松磊不知道裕朗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你只需要在你的季节里,过你自己的人生。”
“我晚上去纪南依家里看看。”裕朗转过身看着张松磊,张松磊知道自己劝不动裕朗,也无法安抚他不安的情绪,只能点点头。
太阳渐渐不见了影子,凉意渐浓。
裕朗来到纪南依家门外,那座往日温馨的房子此刻一片黑暗,没有一点灯光。
家里没人裕朗奇怪,难道都去了医院陪纪妈妈?
他又打了遍纪南依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刺眼的远光灯打在了裕朗身上,他不自觉的眯起眼睛,从眼睛的缝隙里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它朝裕朗按了两声喇叭,然后停在裕朗身边。裕朗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轿车的发动机停止响动,驾驶位的门被打开。
“好久不见。”秦臻并没有走过来,他站在距离裕朗五步左右的地方,“来找纪南依吗?”他朝裕朗身后看了一眼,熄灭的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那,月光勾勒出花园里植物交缠扭曲的轮廓,它们被铁栏杆锋利的影子刺穿,散发着一丝阴森与诡异。
“你也是?”裕朗没有秦臻那样气定神闲,他像一张拉紧的弓子,准备随时射出锋利的箭。
“我不是,我来拿我的未婚妻的换洗衣物。”秦臻特意着重咬字“未婚妻”三个字。
“她在你那?”
“她有些不舒服,现在在医院她的父母都在守着她。纪叔叔说,等她痊愈我们就举行婚礼,医生说她很快就会康复的,大概一周左右吧。”秦臻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像冰雹,砸在裕朗心上,虽然不那么致命,但已经足够使他心烦意乱。
秦臻打开了大门,径直走了进去,裕朗站在原地。
一切好像又回到原点,人在现实面前总显得有些无力,但这不是裕朗和纪南依希望的,他们曾有过无比自由与理想的生活,绝不能再被这片烂臭的沼泽吞没。
不一会儿,秦臻拿着行李箱出来了,“你还不死心?”
“纪南依在哪家医院?”
秦臻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意思起来,网上那么多人说的难听的话没有让他退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他,也没有让他愤怒、放弃。他和纪南依之间的纽带究竟是有多么坚韧,如果让他见到现在的纪南依,他会不会被吓退?
“上车,我带你去。”
裕朗一愣,他没想到秦臻会主动带他去找纪南依,即便他们之间有诸多不和,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上了秦臻的车。
从车上向外看,眼前划过的风景像是被扯开的胶卷,茶棕色的影像一幕一幕疾驰而过。
裕朗的眉宇间堆起两座小山丘,周围附着浅浅的沟壑。他想带着纪南依逃离这里,不做什么勇士,就当一个永远快乐的逃兵。人不一定非得要直面讨厌的东西,如果逃避可以幸福,那做个逃兵也没关系。只要自己的开心,只要是自己想过的生活,那就逃一辈子吧!
医院病房里总是飘散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纪南依一个人一间,她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这是21楼,从这里往下看,一切都蚂蚁一般渺小,伸出手掌,就可以遮住一大片地方。可她现在,没有力气抬起胳膊,也没有力气站起来,甚至连咀嚼都十分艰难。可是,要想离开,就必须会奔跑,纪南依咬着牙,拼了命的将胳膊搭在了身前落地窗旁的栏杆上,她的脚紧紧抓着地面,将上半身的重量压在栏杆上,努力的站起,轮椅被她猛地起身的力气推到了身后很远的地方。
她终于站起来了,尽管大汗淋漓,像洗了个澡。她还要会走,会跑,她要像以前一样,她要逃离这个地方。
但是,身体却并不听纪南依的话,很快,她的腿就开始颤抖起来,紧接着胳膊,酸胀的感觉开始蔓延,它将力气冲散,很快,全身又恢复到绵软无力的状态,纪南依的身体如同轰然倒塌的大厦,她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板承接着她的绝望与悲伤,眼泪流下,蓄成了寒凉的湖泊,纪南依漂浮在漫步边际的水面之上,没有微风,也没有方向。
裕朗在病房外,看着安静地躺在地上的纪南依,看着她颤抖的身体,看着她挣扎之后又陷入绝望的境地。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他冲了进去,扶起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纪南依知道这个温暖的怀抱是裕朗,但是她没有力气去回应。
春寒料峭,以前她是不信的,外婆跟她讲过“倒春寒”的厉害,但她不信已经复苏的万物,会再一次失去生机。
“干嘛呢!”纪元明突然冲进来,他将裕朗一脚踹到一旁,纪南依摔倒在地,乔晴雨赶忙走过来将她扶起。
裕朗就这样被纪元明推搡着赶出了病房,关在了门外。碍于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纪元明并没有过分刁难裕朗。
秦臻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
“怕了吗,要放弃?”秦臻语气轻佻,裕朗看起来不再那么气势汹汹,反而有些枯萎。
“我感觉”裕朗转过身来,眼神锋利地盯着秦臻,“你对于这场婚礼已经失去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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