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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也不错。西比尔知道自己的长相是怎样的:眼睛圆滚滚的,皮肤过于苍白,虽然身材还算匀称,但是却有个致命的缺陷:不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她的目光总是没有焦点,充满茫然,不知道是在看向哪里。
哪怕是幼时最为疼爱她的祖母,在她这种时候,也直截了当地和她的父母说:“这个孩子,看起来智商不高,活像个傻瓜。”
突然。
西比尔觉得自己有和谁的目光发生了接触。
但是,是错觉吧?!
莱蒂齐娅从来都是那种转身就不再回头的人。而这船上也不应该有认识她的人。
轻轻地摇了摇头后,西比尔继续之前的行为:找船上的人要针线。伤口要缝合,这船上不出意外的话是有医生,那就可以借到医用的羊肠线……早知道就找之前的那位医生要一些了,那位医生工具箱里的东西很全……受伤是一回事,但这时候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暴露自己受了伤的事实。
她身上的确有别人的血。
先前的那种距离,莱蒂齐娅应该才知道她是被刺伤了……然后,她不能被检查身体。
她的性别是最大的秘密。
所以西比尔不打算找医生借针线。
尔后,在看了几眼自己身上的教士袍后,她打定了主意。
虽然莱蒂齐娅任命她为船长,但她并不认为这条船没了她就会怎么样,应当说这条船她只是有个船长的名头,那个大副才是控制船只的人。
西比尔一点儿也不怕生地就和对方攀谈了起来,一面恭维一面向其请教与其职业有关的事情:怎么想到做水手的?一年有多少钱?多久回一次家?结婚多久了?有几个孩子?如此等等。
外人还以为他们有多熟,但是这两人才是第一次打照面。大副完全是不知道西比尔是什么背景,这艘船的职员岗位按理来说不该有这样的变动,所以一直是耐着性子回答。
继而西比尔又开始谈到了这艘船:“它叫‘国王号’……”
但大副打断了她,指了指脚下踩着的甲板:“本来是叫‘快速号’,是专门为这次启航改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西比尔知道原因,她猜八成又是莱蒂齐娅的突发奇想吧,但是这话是不可能说的,她话题一转到这艘船的归属,谈了谈德雷蒙家族的近况。最后,西比尔才展明了自己的来意,她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我的手被桌子上的木刺给扎进了皮肤,不把这刺挑出来,我可睡不了觉,您能够借给我一根针吗?”
大副早就被西比尔的一番问东问西弄得不胜其烦了,他还保持着面上的和煦,但语气已经有些干巴巴的了:“这事儿您不用找我也能轻易拿到,这些船员们,您随便问他们,这艘船上凡是有的都会提供给您。您才是船长。”
“那,我还要一把小剪刀。”
“那是?”
看起来像是个白痴的西比尔也的确言行无忌:“剪鼻毛。”
五分钟后,西比尔带着针和小剪刀回到了舱室。
她试着找到被剪破的教士袍的那块布料的接头拉出来一条细线,她的教士袍是丝绸所制,原材料是蚕丝,这种材料在缝合伤口上甚至比医用羊肠线更好,更有利于伤口的吸收和愈合。
她从布料中拆解出足够可用的缝合线,针尖用烛火消毒,稍微冷却后穿线待用,然后,那里,角落的一个木架子上有个大瓦盆,不出意料是用来洗脸的,水还很清澈。
她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袍和内衣,将完全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烛光之下,然后把带血的手帕用水浸湿,拧干。到不能再拧出一滴水后,就像是用沙子去吸纸上的墨水,她用手帕去吸伤口上的血。
先前那位医生说她的左肾完全被刺穿了,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腹部的这数条交错的伤口几乎能让肠子顺着流出来,也是肉眼可见的事实。哪怕说后者并不一定比前者伤重,就是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命还挺厚实的。
她用手背顶着皮肤旁边的肌肉,‘嘶’,那是肌肉发出轻微而连绵的滋血声,手指提起皮肤边缘,另一只手执针,顺针的弧度刺入皮肤,在侧切口的皮肤边缘穿出,再刺入需要缝合的另外一块皮肤,绕一圈,两块皮肤经由蚕丝完全勒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
她额头上全是汗,除了需要保持平稳的手腕,疼痛让她全身都呈现出一种痉挛式的震颤,开始缝合后,有些已经结痂的伤口也破裂了,血从指缝里漏出来,让手指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滑腻感,她的视线不知道是受了汗水,泪水还是失血的影响再度变得模糊。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毁掉她的视网膜和神经。
但,还能坚持。
皮肤之下的肌肉表面布满了无数条细密的血管,那些血管的嵌套顺序和排列方式像是蜘蛛网,层层交叠,笔直又曲折地连接在一起,构成一个光滑却复杂的整体——那就是她自己。
拔出后,把针先搁下,指尖摸到已经缝合好的伤口,然后摸到藏匿其间的蚕丝,和供蚕丝穿过的孔洞。
很小的孔洞,像是皮肤本身的毛孔,在烛光下几乎不能被看见。
西比尔伸手拉了一截内衣来,咬在嘴里,然后给缝合线打结。
打完结后就是剪线,越是到最后关头就越需要克制,那种痉挛式的震颤已经传导到了下巴和喉咙,让西比尔深深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但是她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比之前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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