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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快活的,甚至于得意的美好声音是如此吸引利昂,乃至于有一瞬间,他对于听清那道声音的渴望盖过了一直让自己相信的丰查利亚群岛的自由之声。
“大人,有命令过来了。”一名军士骑马到利昂跟前说。
利昂和士官们一起去迎接那几个骑着马从后方来的人,同时继续观察着对面的呐喊声和火光。
传来的是准备进攻的命令。
士兵们一边扣好扣子,一边跑离篝火,他们佩好剑,背好背囊,拿起枪上了马。和以往不同,营长没有到队伍跟前来发表什么鼓舞士气的谈话。利昂从传令兵那里知道长官们对于在司令部参加的会议兴致不高,对副司令拟定的作战部署非常不满意,因此只是执行命令,并不关心这场仗最后会打成什么样。
但尽管如此,一直昏昏欲睡的士兵们对于能够马上参加战斗的结果还是非常满意的。
利昂用马刺刺了刺马,他一个人带着这一整个连队,从山上往下走,朝那还继续叫喊的地方驰去。
那神秘又危险的火光就在他眼前,他心里感到既害怕又兴奋!
如果只是想要在战争中保存性命,就该对于一切神秘和危险避而远之,但是有一种魔力笼罩在他头顶上,让他忘却了这样的箴言,让他,想起来当初战后选择了继续当军人的原因:相比漫漫无期的战争,他更加害怕同样漫漫无期的和平!
作为一名军人,他愿意在战场的枪林弹雨中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子弹从马上射下来,但是绝不愿意躲在生活的一棵树后死于无法挣脱的陷阱之中。
下山之后,他既看不到自己这边的火光,也看不到敌方的火光,但是他觉得那呐喊声更大了,更清楚了。这促使他认为,再往前一些,他就能彻底听清那些声音了。
“大人,有敌人!”后面一个骑兵喊他。
利昂还没看清眼前的那一团黑暗,那一团黑暗就闪出一个火花,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就带着呼啸声从他眼前飞过,擦伤了他的脸颊。
他不清楚这次遇到的是敌方布置的岗哨还是敌方的主力,但是他心中也想起了一种快活的声音,就在那轰隆隆的炮火声中,他喊着:“好,打得好!好,再来!”
枪声响了大概三轮。
然后,代替枪声的是另一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给枪上刺刀的声音。
这些国民自卫军难道能够组建出来什么像样的反骑兵方阵来对抗他们这些骑兵居高临下的冲击吗?想想也不可能吧?这些地痞流氓,这些向来在酒馆里忙于点头哈腰的家伙……哪里来的勇气来直面他们骑兵的铁蹄?
面对生活给人们设下的重重陷阱,普通人应当在亲眼见到的那时那刻就溃不成军了!
但是在穿过重重黑暗之后,除了最开始那道早就列好的拒马,利昂从那些人眼中看到的一种坚定目光,那种目光是他早就忘记,但曾经拥有,也曾从二十年前那些人眼中看到过的。
那些目光仿佛是在说:“来吧!向我发起冲锋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利昂在心中对自己这么说,同时也是像站在对面的士兵那样,对于那扬起的名为生活的铁蹄如此说道。
“冲——!”利昂高高举起的直剑像是先知用以分开红海的手杖那样要一剑从面前劈出一条出路来。
这支骑兵就像最开始拍打在岩石上的那些浪潮一样,在把岩石拍的粉碎之前,首先被粉碎的,就是他们自己。
国民自卫军中发起喊声和亮起火光,是因为这时候,包括在右翼的两个连正在宣读德兰的命令,而德兰本人正带着参谋尉官们骑着马巡视各个连的驻地。
士兵们一看见德兰来了,就点燃稻草握在手中,像是点燃了某种真理的火炬,喊着‘共和国万岁’跟着她跑。
德兰的命令如下:
【士兵们!公爵的军队正在进攻你们,要将他不能保护却由我们从尼多洛手中解放的卡尔斯巴肯收回手中。
这就是你们去年在卡尔斯巴肯与之战斗,在离此地不远的格莱约契山脉的另一处击溃的那些部队。
我们为什么要打仗?我们维护的是谁的利益?
公爵放任如此富饶美丽的群岛让我们的人民忍受饥饿,日夜操练军队就为了从共和国的治下取得独立,但他所说的独立与我们口中所说的独立,除了是一个单词之外,何曾有一分一毫有过类似?发布那些政策,他可曾问过我们的意见?他的所作所为,可曾让我们的生活更上一层楼?就像波尔维奥瓦特那些假借自由为自己谋私利的那些人,他们总爱喊着光辉亮丽的口号让我们为了他们的私利去打仗。
但是我们丰查利亚人,首先能从波尔维奥瓦特不正确的提案中表明我们的正确,保卫修道院现在,我们也能够从公爵的谎言中印证我们的真实的需要,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省政府。
我们不会比去年更弱小,但敌人和去年相比又衰老了一岁。
士兵们!请你们发挥一贯的勇敢精神,打乱敌人的队伍,让他们陷入惊慌,不然,我就会和你们站在一起,不,我会率先去冒敌人的炮火。
对胜利的渴望不该有一丝动摇,尤其是在事关敌我双方都是丰查利亚人的问题上,我们更应该以一次决定性的胜利终结掉这样的互相残杀。
不要害怕疼痛和死亡!人人都必须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们是为了我们自己打仗,我们维护的是我们自己的利益。
这次胜利将终结公爵对于群岛的统治,届时,我们将得到无愧于共和国之名,也无愧于你们和我之努力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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