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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走后,整个祭坛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我没动。耳朵里还残留着那声短促的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着后颈响起的。我扭头看了眼那面铜镜——它静静地立在那里,镜面光滑,没有裂痕,也没有浮现任何字迹,只映出我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我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呼吸放慢,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缩骨功让筋骨收束,心跳压到最低。麒麟血还在血管里缓缓流动,温度不高,却像一根细线,隐隐牵动着什么。我闭上眼,指尖按着太阳穴,感知着周围十步内的动静。
没有人。
地上散落着青铜色的碎末,是先前死士自爆后留下的。它们堆积在入口附近,有些已经凝结成小块,像风化的矿渣。那柄权杖还插在石台中央,刀身朝上,杖柄陷进石头里半寸深。那是我自己插进去的,算是个标记,也可能是一种警告。
我走到灰袍人先前站立的位置,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枚玉佩。
玉佩很薄,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刻着张家族纹——是主脉才有的那种。这纹样三十年前就该绝迹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见到,更别说随身佩戴。我把它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个数字7。
不是汉字,也不是满文,就是最普通的阿拉伯数字。这种写法太新了,和这玉佩的年代感完全不符,显得格外突兀。
我握紧玉佩,另一只手抹了点尚未干涸的血,轻轻涂在玉面上。
麒麟血刚触到玉面,玉佩就轻轻一震。不是热,也不是光,而是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眼前骤然闪过一幅画面——一片茫茫雪原,远处有个山洞,洞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清晰地刻着编号7。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消失。
我睁开眼,四周依旧是祭坛的昏暗景象。铜镜没有反应,空气也没有波动。但我能肯定,刚才看到的绝不是幻觉。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而且和“门”有关。九处“门”的遗址,每一处都有标记,第七处,就是那里。
我将玉佩收进袖口的暗袋,转身朝西侧石壁走去。
路过地面时,我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青铜粉末。它们原本是杂乱散落的,此刻却开始微微移动。不是风吹,也不是地面震动,是它们自己在动。粉末一粒接一粒地聚拢,沿着石板的缝隙滑行,最终拼成一个清晰的箭头。
箭头指向墙根处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那条缝我以前从未注意过,宽度不到一指,深不见底。之前检查祭坛时没现异常,现在却被这些粉末指引到这里。
我站到墙前,左手缓缓探入裂缝。
里面很冷,越往里寒意越重。指尖碰到一块硬物,像是金属片,卡在深处。我用力抠了几下,终于将它拽了出来。
是半块残破的青铜牌。
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正面缺了一角。我翻过来,背面刻着三个字“等我开”。
字是用利器刻的,笔画潦草粗粝,像是在极度匆忙中留下的。但这语气不对劲。“等我开”——不是命令,也不是警告,反倒像是……熟人之间的约定。留下它的人,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能看懂。
我把残牌和玉佩一起摊在掌心。
两件东西都没有再产生任何反应。我试着用麒麟血同时触碰它们,也没有激起变化。看来它们不是机关,也不是封印的法器。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传递信息。
而且是专门留给我的信息。
玉佩原本藏在灰袍人的权杖里,是他贴身之物,按理说不该轻易掉落。但他退走得太过匆忙,连权杖都弃之不顾。他是故意留下这个线索,还是真的失去了控制?
我靠回石台边,抬头再次望向那面铜镜。
镜面平静,映出我站立的身影。脸色如常,眼神也未变。可就在我即将移开视线的那一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镜中倒影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我重新面对镜子,死死盯住镜中自己的眼睛。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只是错觉。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牌。一个数字,一句留言,还有那道裂缝。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不像是激战后的残留,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提示。灰袍人想让我看到这些,所以他才在最后关头露出破绽,让我夺下权杖,任他逃离。
他需要我去找到第七道“门”。
问题是,为什么是我?
如果是陷阱,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引我入彀,没必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若是合作,那就更不可能。我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杀意,毫无信任可言。可这些遗物存在的形式,偏偏像是在进行一场对话——他在对我说话,而只有我能听懂。
我摸了摸颈侧的麒麟纹。
它还在隐隐烫,不是预警的那种灼热,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血液里有另一个声音,在回应着某个特定的频率。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每一次动用麒麟血,封印都会松动一分,“门”后的东西也会更近一步。但此刻这股热意,似乎并非完全源于体内,更像是从外部传来的。
我再次看向那道裂缝。
青铜粉末组成的箭头尚未消散。残牌虽已被我取出,但它所指的方向依然明确。那里面还有什么?是否还有更多类似的碎片?或者,这里仅仅是通往下一个地点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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